这一下一群人又兴奋起来。
匆匆扒两口早饭,一群人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准备出发了,比下工还利索。
十八般武艺,也全亮出来了。
牛满仓和李铁柱最有章程。俩人把之前渡水那两张柞木筏子拖出来,一人撑一张,长杆往泥里一戳,筏子便贴着水皮儿往泡子深处去了。深秋的水泡子,边儿上结着一圈白花花的浮冰,让日头一晒,化了又结,结了又化。筏子撞上去,\"咔咔\"地响,冰壳子碎成一片片,亮晶晶地漂着。牛满仓蹲在筏子头,拿个笊篱样的家伙往水里薅菱角藤,一把一把地往上拽。藤上真挂着几颗菱角,黑紫紫的,两个尖角支棱着,小得可怜,跟牛铃铛似的。他也不嫌少,捡一个\"嗬\"一声,捡一个\"嗬\"一声,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。
\"铁柱!你瞅瞅,这是菱角不?\"他举起一个,隔着水喊。
李铁柱那张闷葫芦脸上难得咧开嘴:\"是。太小了。\"顿了顿又补一句,\"再往里点,深水里兴许有大的。\"说着长杆一撑,筏子往泡子当央去了。
姑娘们没上筏子。李月娥领着王秀兰、孙红、杨巧云几个,一人拿根长竹竿,竿头绑着铁丝弯的小钩子,站在岸边浅水里,钩菱角、够鸡头米。
鸡头米这玩意儿,叶子跟个铜盆似的浮在水上,果子却是带刺的,圆鼓鼓一个,浑身长满硬刺,活像个缩了脖子的绿刺猬。
杨巧云心细,早备了副破线手套,先拿钩子把果子钩过来,再隔着布去摘,一下一个,利利索索。孙红性急,伸手就薅,\"哎哟\"一声,指肚子上扎了三四个小眼儿,血珠子都冒出来了。她甩着手直咧嘴,王秀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:\"叫你莽!那刺儿扎人,活该!\"
于小凤蹲在岸边,眼巴巴瞅着远处一从飘在水里的鸡头米,嘴里念念有词:\"这鸡头米熬粥可香了,又糯又甜……\"她念着念着,趁人不注意,把鞋一脱,卷起裤腿就要往水里蹚。
\"于小凤!\"王秀兰眼尖,一把拽住她,\"场长才说别往深里走,你聋啦?\"
于小凤撇撇嘴,又把鞋套上了,嘴里嘀咕:\"俺就在边上,边上……\"
最热闹的,还得数坐木盆的那一拨。
营地里本来有只洗菜用的大木盆,一尺来深,口子有磨盘大。周解放不知从哪把它翻了出来,往浅水区一放,人往里一坐,抄起块薄木板当桨,就划起来了。
这木盆哪是船。人一坐进去,盆沿就沉下去大半,水离盆口不到三寸。周解放身子一歪,水就往里灌。他正襟危坐,木板左一下右一下地划,那盆倒好,不往前走,光在原地打转,越划越转,转得人发晕。
\"周解放,你划磨盘呢!\"陈小山在岸上笑得直拍大腿。
\"别吵!俺这是找平衡!\"周解放梗着脖子,拼命稳住,哪知身子一使劲,重心又偏了,盆\"哗\"地歪了个口子,水涌进半盆。他\"嗷\"一嗓子,手忙脚乱往外舀水,裤腿又湿透了,冻得直叫娘,赶紧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岸边,叫人给拉了上去。
陈小山笑得蹲不住,不过看着空盆他也忍不住坐了进去,他个子小,到底灵巧些,坐进去,拿两块木板当桨,左三下右三下,还真让盆慢悠悠地动了,贴着冰壳子边儿往前挪,捞了好几个菱角,得意得不行,回头冲周解放喊:\"瞧见没?这叫本事!\"
话音没落,盆头\"咚\"地撞上一块没化的浮冰,陈小山一个趔趄,半个人歪出盆外,好在他手快,一把抓住岸边的苇子才没栽进去。
岸上的人又是一阵哄闹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