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大雁。\"
\"大雁?!\"周解放眼睛一亮,\"那玩意儿还能套着?俺听说那大雁可精了,白天飞在天上,夜里睡在水里,边上还站着放哨的,人还没走近呢,它就\"嘎\"一嗓子,整群都飞了!\"
吉若点了点头。
赵德柱往火里添了根柴,慢悠悠地接了话茬:\"你说的那个放哨的,叫哨雁。\"
\"哨雁?\"这一下,围过来的几个人都来了精神。陈小山、李铁蛋,连几个姑娘都凑了过来。
赵德柱知道,这是讲门道的时候了。
他往火边挪了挪,让身子暖过来,才开口:\"套野鸭和套大雁,是两码事。野鸭好糊弄,天黑就往窝里飞,还喜欢走老道,你张张网、赶一赶,它自己就乱了套。大雁不行。\"
\"大雁夜里睡觉,不是整群都睡死。群里总有一只不睡的,站在最外头,或者蹲在浅滩的高处,脖子伸得老长,头转个不停。那就是哨雁。一有风吹草动——哪怕是你踩断一根苇子、咳嗽一声——它\"嘎\"地一嗓子,整群\"呼啦\"一下全起飞,黑压压一片,眨眼就没影。人追不上,套子也白下。\"
\"这么邪乎?\"周解放听得直咂嘴。
\"就这么邪乎。\"赵德柱说,\"所以套大雁,难就难在怎么躲过那只哨雁。得摸清雁群夜里宿在哪片水,从哪个方向顺风,从哪边上岸吃草,还得知道哨雁站在哪头。这些,不把雁的性子摸透了,你连下套子的边都摸不着。\"
他顿了顿,看向吉若:\"咱们这一群人里,也就吉若,有这个本事。\"
“哇~”一群人瞪大了双眼看着吉若。
周解放好奇得不行:\"吉若哥,你给俺们讲讲呗,那哨雁,你是咋躲过的?俺也想学一手!\"
吉若笑了笑:\"大雁睡浅滩。夜里,群雁都在水边上宿,浅水、泥滩,前后都有水,图的是——野兽来了,下水就跑,狼和熊不熟水性,追不上。\"
\"哨雁,不在群里头。它在最外头,站在干滩上,或者蹲在个土包、冰碴子边上,比别的雁高出一截。为啥?站高了,看得远。\"
\"我下套,不往它跟前去。\"吉若说,\"我先在上风头,离着一二百步,趴在苇子里,看。看它把群领到哪片滩,看哨雁蹲在哪头。\"
\"等雁群睡沉了,我才动手。\"他接着说,\"从下风头贴着地,一寸一寸地爬。下风头,风从雁那边吹过来,我的气味往身后走,雁闻不着。爬过去,不能抬头,不能出声,套子下在雁群明早一准要走的道上,那是它们夜里踩出来的,泥滩上一条窄窄的印子。\"
\"下完,再一寸一寸爬回来。\"
\"那、那哨雁就愣是没发现?\"周解放瞪大了眼。
\"哨雁,也有打盹的时候。\"吉若说,\"天擦黑的时候,雁饿了一天,都累。哨雁站久了,也会把脖子缩一缩,打个盹。就那么一小会儿。\"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\"可那一小会儿,也就几口烟的工夫。过了,它又醒。\"
满场一时没了声。
只有篝火\"噼啪\"地响,火星子顺着热气往上蹿,散进夜空里。
周解放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\"乖乖……这哪是套雁,这是跟雁斗心眼子啊。\"
赵德柱看了他一眼,笑了:\"你以为呢?这荒原上的活物,没一个傻的。人想从它们嘴里讨食,就得比它们更精。野鸭精,大雁更精。往后,都得学着点。\"
他说完,转头问吉若:\"下了几副?\"
\"八副。\"吉若说,\"东南边,两片滩,明早我去收。\"
那边王有财端来给吉若留的饭食,其他人也就散了。
只有周解放,还惦记着哨雁的事。他凑到吉若边上,蹲着不肯走,缠着要吉若再讲讲\"下套子的门道\"。吉若被他缠得没法,一边吃着饭,一边讲套子怎么绕、扣怎么打、绳结怎么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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