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豆是现成的。

她先挑了几十斤豆子，淘洗干净，用温水泡上。泡了一天一夜，豆子涨得圆滚滚的，手指头一捏就开。

泡好的豆子倒上碾盘，这回不用人推了，赵德柱把老灰套上碾框，又拿块破布把它的眼睛蒙上。拉碾子的牲口，都得蒙眼。绕圈绕久了，人还没晕，它先晕了；再说，不蒙眼，这馋嘴的骡子准得偷嘴吃豆子。

牛满仓在前头牵着老灰。那骡子蒙着眼，不情不愿地迈开蹄子，拉着碾框，一圈一圈地转。碾磙在碾盘上\"咕噜咕噜\"地滚，泡软的黄豆被这么一压，就压成了浆糊，白花花的，顺着碾盘边往下淌。

杨巧云蹲在碾盘边上，拿着把小木铲，不紧不慢地往碾盘上续豆子，又把压到边上的浆糊往中间扫。

\"这土碾子，碾豆子最省事。\"她一边续豆，一边小声说，\"套上牲口，人在边上添料就行，比拿磨推还省劲。\"

又有个姑娘，拿木盆在碾盘边上接着浆糊。再把浆糊收进大木桶，兑上水，搅匀了。然后过滤。杨巧云翻出一块粗布，四角吊起来，做成个布兜。浆糊倒进去，她两手攥着布角，一下一下地挤。白浆从布眼里滤出来，\"哗哗\"地流进大锅，豆渣留在布兜里。

滤好的豆浆，倒进大铁锅，架火烧。

豆浆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

杨巧云拿着根细竹棍，在豆浆面上轻轻一挑，一层薄薄的油皮就起来了，颤巍巍地挂在竹棍上。

\"这是豆皮。\"她小声说，把挑起来的豆皮挂在绳子上晾着，\"揭完一层，再结一层，炖在汤里比肉还要香呢。\"

一群姑娘围在锅边看，稀罕得不行。王秀兰看得眼热，也想上手揭，结果手一抖，豆皮破了，逗得大伙直笑。

豆浆熬好了，杨巧云撤了火。她拿出那块卤块，掰下一小疙瘩，在温水里化开，端到锅边。

点豆腐，是顶顶讲究火候的活。

她舀起一勺卤水，在豆浆里慢慢地划着圈，一圈，又一圈。卤水刚下去，豆浆还是浑的，可再划几下，就有细碎的豆花冒出来了。先是一星半点，后来越来越多，白花花的，像下了一场小雪，飘在淡黄的浆水里。

\"这样就成了。\"杨巧云松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。

牛满仓看得稀奇，凑过来问：\"这卤水不是有毒吗？咋还能吃？\"

杨巧云摇摇头，细声细气地说：\"卤水是有毒，可它点豆腐，是一物降一物。卤水点到浆里，豆子里的东西就凝成了豆腐，那点毒劲儿，也就化在里头、没毒了。俺爹说，这叫'卤水点豆腐，一物降一物'。\"

牛满仓听得一愣一愣，挠着后脑勺：\"乖乖，还有这讲究。\"

豆花舀进木框里，盖上盖板，压上石头。

压上一两个时辰，打开来，就是一方方嫩生生的豆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