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东极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房间里面,马灯点得通亮。
傍晚从烧荒工地回来的牛满仓、周解放等人,身上还带着烟火气和泥点子,刚吃过晚饭,就被赵德柱喊了过来。一起的,还有后勤账务的李月娥,李明远,酒坊组长罗永泉,磨坊组长杨巧云。
赵德柱开门见山:“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,没别的,盘盘咱们东极现在的家底,定定之后一个月、甚至半年一年要奔的方向。”
他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风尘仆仆又带着期盼的脸:“从水库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,这段时间大家伙也都没闲着,该学习学习该干活干活,眼看着这种地就要走向正轨了,满仓你继续加油。”
牛满仓嘿嘿笑了笑:“额肯定好好干!”
赵德柱点了点头:“然后就是咱们要搞的副业,种粮食是咱们的老本行,这搞副业则是决定着咱们到底能不能发家。”
他给了李明远一个眼神:“秀才,你先说说咱们现在的情况。”
秀才早就准备好了,推了推眼镜,翻开一个用针线订起来的厚本子。
“各位组长,我说个数,大家伙儿听听,心里有个谱。”李明远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先说粮食。大豆种子,高粱种子和口粮咱们是留足了,这个不能动。除了这些,咱们眼下能动用、能变成钱的‘家底’,主要在两样上。”
“第一样,是黄豆。去年修水库,咱们东极因为有个磨坊的缘故。总场和其他分场,陆陆续续,给咱们送了不少黄豆。我拢了拢数,加上咱们原来存下来的一些黄豆,眼下能拿出来搞副业的,还有大约八百斤。”
“八百斤!”陈小山忍不住低呼一声。这可是一笔不小的“浮财”。
李明远点点头,继续道:“第二样,是橡子。冬天那会儿,罗师傅这边酿酒用的是橡子,这东西山里多,又不算正经粮食,大伙儿本来存的,进山捡的,掏松鼠窝掏来的,几乎都按赵场长定的规矩,换给了咱们东极。这部分,晒干的橡子,现存差不多有一千五百斤以上。”
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人都咋舌。
一千五百斤晒干的橡子,堆起来得像个小山包,这得是多少人、多少趟从林子里背出来的辛苦。
“好家底!”牛满仓搓着手,眼睛发亮,“有粮有料,心里不慌!”
赵德柱接过话头:“家底是兄弟们一冬一春辛苦攒下的,不能躺在仓库里睡大觉。时间不等人,今年年底上面就要见成绩,咱们得趁着现在,把这两样家底,尽快变成能拿出去换东西的商品!就算做不到太大盈利,也要把路子蹚出来!”
他看向罗永泉:“永泉,酿酒是你的老本行,这一千五百斤橡子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,全部酿成北大仓。原料管够,人手你从咱们场里挑,我的要求就一个:快,还要保证原来的味道和劲头。能不能做到?”
罗永泉想了想:“场长放心!橡子酒俺熟!只要人手够,工具跟得上,一个月,保管把酒都酿出来,封好坛,味道只比去年好,不比去年差!”
赵德柱的目光又转向杨巧云,语气放缓了些,却更显郑重:“巧云同志,黄豆这块,八百斤,是咱们磨坊的根基。怎么用,我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杨巧云没想到场长会直接问她,脸一下子有些红,绞着手指,小声道:“俺……俺都听场长的。”
“不能都听我的。”赵德柱摇头,“你是磨坊组长,这东西怎么变成更值钱的东西,你平时琢磨过没有?除了豆腐、豆浆、豆渣饼,黄豆还能弄出啥花样?耐储存,能放得住,拿出去别人还抢着要的?”
地窨子里安静下来,大家都看着杨巧云。
杨巧云更紧张了,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李月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