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版 简体版
河背小说网 > 渔猎北大荒1958 > 第438章 初试榨膛

第438章 初试榨膛

赵德柱目光落在那架刚刚完工的机器上,像屠户打量第一口要开张的猪:“木生,巧云,备料,咱们现在就试试这机子行不行。”

“排长,咱们是生榨还是熟榨?”杨巧云问。

“熟榨。”赵德柱想了想,“生榨力道不够,出油少。先弄一锅黄豆,不要贪多。”

炒豆子的锅灶就用老磨坊里头煮豆浆的,是现成的。杨巧云从仓库搬来一袋约莫十来斤的干黄豆,颗颗圆润金黄。李铁蛋早已把灶火生旺,大铁锅烧热。杨巧云将黄豆“哗啦”倒入锅中,操起一把竹木铲子,开始翻炒。

她做豆腐出身,对火候有种天然的敏感。锅铲翻动,黄豆在热锅里沙沙作响,油亮的暗金色渐渐转成一种更深的、泛着焦糖光泽的棕黄色,豆香也从原本的生涩变得浓郁、醇厚,带着炒制后特有的坚果香气,混着柴火味弥散开来、

豆子炒好,摊在大竹匾里晾着,热气蒸腾。

老磨坊门口,那盘沉重的石磨已被清理出来。上扇磨盘一侧的磨眼敞开着。待到差不多了,赵德柱抬起竹匾,将还温热的炒豆子,“哗啦啦”倾倒入磨眼。

老灰不在,赵德柱亲自上阵,这石磨型号大,颇有些分量。赵德柱腰腿发力,磨杠“吱呀”一声,沉重的上扇磨盘开始缓缓转动起来。

“场长您慢点,匀着劲!”杨巧云在旁边边加油边指挥,“炒熟的豆子脆,磨得太快容易成粉,咱们要的是粗颗粒,出油才好。”

赵德柱也是有经验的,立刻调整了力道和速度。磨盘“轰隆轰隆”地响着,节奏沉稳。金黄色的豆粒被石磨无情地碾碎、研磨,细碎的豆粉和粗糙的颗粒从磨缝间簌簌落下,掉进下扇磨盘周围的磨槽里。一股比炒制时更醇厚、更直接的豆香,混合着石粉的微腥,弥漫开来。

炒熟的十多斤黄豆,磨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,终于全部变成了均匀的、带着油润光泽的棕黄色粗粉,堆积在磨槽里。

不算太粗也不算太细,就像粗苞米面一样,捏能成团,一搓就散。

“行了。”赵德柱停下,喘了口气,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巧云,上屉蒸。”

杨巧云早就在旁边的灶上烧起了水,大号的木屉子已经洗净。她和李铁蛋一起,用木铲小心地将磨好的、尚有余温的豆粉铲进铺了干净笼布的屉子里,铺平。盖上厚重的木屉盖,灶下加旺火。不一会儿,白色的蒸汽就从屉盖边缘“嗤嗤”地冒了出来,带着豆粉被湿热蒸汽激发的、愈发浓烈而湿润的香气。

蒸制是为了让豆粉里的蛋白质适度变性,油脂更容易被压榨出来,同时也能杀灭一些杂菌,让豆饼更耐储存,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控制火候。

赵德柱趁着这个空当,和刘木生一起,把压豆饼用的圆形铁皮模具和干净的粗麻布片准备好。

大约蒸了半个时辰,杨巧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,示意李铁蛋撤去灶下明火。他们合力将沉重的木屉抬下来,揭开盖子。一股滚烫的、饱含水汽的浓郁豆香扑面而来。屉里的豆粉颜色变得更深了些,黏结成块,冒着腾腾热气。

“快,趁热做饼!”赵德柱道。

刘木生递过模具。杨巧云和李铁蛋手脚麻利,用木勺将滚烫的豆粉舀进模具,摊平,盖上麻布,再用脚踩动模具上简易的杠杆,用力压实。

这是个需要配合和力气的活儿,豆粉烫手,压的力道又要足。不多时,六个扁圆厚实、直径海碗口大小、厚约两寸的深棕色豆饼就做好了,整齐地码放在一块木板上,还微微散发着热气。

豆饼需要稍稍晾一下,让表面稍微收干。

终于,豆饼晾到了合适的程度。最关键的装膛时刻到了。

榨膛里空荡荡的,散发着新木和铁箍的气味。赵德柱和刘木生合力,将榨膛一头那扇厚重的活动挡板卸下。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六个尚有余温的豆饼,依次竖着立放进榨膛的空腔里,排列得紧密而整齐,中间垫上防止粘连的薄木片。装填完毕,将那个沉重的硬木撞头推进去,紧紧顶住最外层的豆饼,最后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把那块厚重的挡板重新装上,用碗口粗的硬木销子插紧锁死。

整个老磨坊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的“噼啪”声,和众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沉默的、敦实的榨油机上。

赵德柱当仁不让走到榨膛前端,仰头看了看从水曲柳横梁上垂下的铁链和那柄沉甸甸的硬木槌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脚分开,稳稳扎在地上,腰背微微下沉,双手握住了冰冷的铁链。

他没有立刻发力,而是先感受了一下木槌的重量和摆动幅度,然后,腰胯骤然发力,双臂牵引着铁链猛地向后一拉——

“呼!”

木槌被高高荡起,带着风声,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。

紧接着,他松手,身体顺势向前一送,肩膀和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,引导着那股下坠的磅礴势能。

“嘿!”

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,混着发力时的闷哼。

木槌借着下坠和摆荡的力量,呼啸着,以千钧之势向前砸去!

“咚——!!!”

一声沉闷到极致、仿佛直接捶打在人心上的巨响,在老磨坊低矮的空间里炸开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木槌的圆头狠狠撞在榨膛前端的撞头上。整台榨油机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呻吟,那是木材在极限压力下挤压、摩擦、承重的声响。

但老杨加固的骨架和水曲柳横梁展现了惊人的韧性,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,便稳稳吃住了这开山第一击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炒豆焦香、新鲜油脂生涩气息和湿热蒸汽味的复杂香气,猛地从榨膛的缝隙、从导油槽口,甚至从木料本身的纹理中被挤压出来,轰然弥漫!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