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就这三棵。\"老杨指着,\"间距合适,树干直,分枝点高,树芯匀净。放倒了,去头去尾,只取中间最直溜的两丈。\"
刘木生和赵德柱上前,跟两个后生搭手,一人一把斧子,\"咣咣\"地砍。木屑飞溅,惊起一片山雀。老杨在旁边看,时不时指点斧口的角度。
放树是技术活,更是力气活。等三棵树\"轰\"地倒下,震得地皮一颤,几个人额上全见了汗。接着修枝、截断,大锯\"呼啦呼啦\"地拉,新鲜的截面透出一股清苦的木香。三根笔直的水曲柳木料,去了枝桠、两头修齐,用绳索捆好。
回程更费劲。一群人分两组,粗木杠抬着两根长料,喊着号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。赵德柱和刘木生抬着稍短的那根殿后。等把这三根湿料弄回磨坊外头的空地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。
老杨抄起斧子,先把木料表皮的疤节、不平处修掉,然后让刘木生和另一个后生拉着大锯两头,他亲自把着料,指挥着沿墨线,把其中两根从中间一剖为二。
\"这是要做夹板。\"老杨一边凿榫眼,一边跟刘木生讲,\"这根主梁,受的是向下的冲力。这两块夹板,从两边死死抱住它,不让它扭,也不让它在撞击下松动。三块木头,得'咬'成一块。\"
刘木生看得眼都不眨。
他是好木匠,可老杨这手针对受力结构的加固法子,他没见过。他忍不住凑上去:\"杨师傅,这夹板的角度、榫头的深浅,有啥讲究?\"
老杨难得话多起来:\"有。角度得顺着木纹的力走,榫头不能太深,深了木头自己先裂;也不能太浅,浅了吃不住劲。贴上了,靠销钉、靠铁扒锔子把它绷死,三块才变一块。\"
凿子\"梆梆\"地敲,木屑纷飞。老杨带的两个徒弟按他的吩咐,打磨连接处,备好硬木销钉和铁制\"u\"形扒锔子。
忙活了大半个下午,那套吊架组件才齐活。最紧张的,是往立柱上装。
沉重的横梁——一根主梁加两块夹板——被众人用绳索、木杠一点点抬起来。老杨站上临时搭的脚手架,居高临下地指挥。
\"左边高一点!慢!好,稳住!\"
\"右边往里送!对,就这个角度,落!\"
\"销钉!快!\"
粗大的硬木销钉被铁锤\"咚、咚、咚\"地砸进孔眼,把横梁和立柱、夹板和主梁牢牢锁死。最后,老杨亲自上手,把一个个锻打好的铁扒锔子骑在关键节点上,抡大锤狠狠砸实。铁齿深深嵌进木头,整架机器发出\"嘎吱\"一声闷响,随即纹丝不动。
老杨跳下脚手架,绕着这架新成的榨油机骨架走了两圈,这里拍拍,那里晃晃。
\"成了。\"他吐出口气,\"赵场长,您来试试。\"
赵德柱走上前,没去推那撞头,而是抓住吊在横梁下那个硬木槌的铁链,双臂叫力,往后一拉,再猛地松手。木槌\"呼\"地荡起,挟着风,又荡回来。整架机器,连同下面的榨膛、立柱,只发出极轻微的一声\"嘎吱\",稳稳当当,没有半点多余的摇晃。
\"嘿!\"赵德柱赞了一声,\"稳稳当当。\"
老杨抱着胳膊,嘴角含了笑。这架子的表现,比他预想的还好。
刘木生摸着那根横梁,又摸摸销钉扒锔子,也是佩服得不行:\"杨师傅,没想到您盖房子是一把好手,这木工活也这么厉害。\"
老杨摆摆手:\"你做的膛和立柱,底子打得好。我不过是搭把手,把梁给安上。\"
话是这么说,可谁都看得出来,这横梁,才是整架机器的魂。
“好了好了,你们两个别互相吹捧了,这榨油机搞了这么久终于弄好了。”赵德柱搓了搓手,“是骡子是马,先拉出来溜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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