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满仓手里攥着昨晚秀才帮忙画的那张“作战图”——其实就是一张纸上,用炭条歪歪扭扭画着这片漫岗的地形、林子、水泡子的位置,上面还标了好些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圈圈叉叉。
春风和煦,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味,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水汽。
牛满仓包括他身边的人,都有些闹哄哄却又隐隐有序的兴奋。
……
昨天晚上,吃过饭,他把几个相时的熟人叫到房间。油灯碗里的火苗跳着,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糊着泥的墙上,晃来晃去。
“这些天都是大晴天,风也不大,正好烧荒。”牛满仓是来找几人商量的,“咱们把那四十垧新地界定了,火怎么放,人怎么分,得有个章程。额寻思着今晚定下来……”
陈小山眼前一亮:“明天去烧荒?好啊,牛哥,烧荒的时候,顺手能捡不少野物嘞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周解放本来是被人拉过来凑人头的,他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,这会打盹,听到这话,眼皮“唰”地就掀开了,嗓门比油灯还亮:“啥?烧荒还能捡野物?咋捡?”
陈小山笑了笑:“去年咱们人少,就排长带我们几个,烧那南坡的时候,火一起,草窠子里噼里啪啦往外窜兔子,还有野鸡惊飞起来,飞不高。那会儿顾不上,就捡了几只。今年咱们人多啊,烧的地也多……”
他眼珠子转了转,“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搞多点。?”
“那必须滴啊!”周解放一拍巴掌,“最近闹春荒,光打鱼了,嘴里淡出个鸟来!这么好的机会,不能放过!”
牛满仓当时就有点懵。
他脑子里全是怎么放火、怎么控制火线、怎么把地烧透,压根没往“打猎”这头想。被陈小山和周解放这么一搅和,思路全乱了。
“不是……咱是烧荒开地,重点是开地……”牛满仓试图把话题拉回来。
“不耽误啊牛组长!”周解放已经凑到桌子边上了,手指头在粗糙的桌面上比划起来,仿佛眼前就是那片待烧的漫岗,“你看啊,烧荒,火得有人看着吧?人看着的时候,顺手把窜出来的兔子、野鸡逮了,这不就是捎带手的事?咱们人多,分出一部分人专门干这个都行!肉啊!那可是肉!”
“就是就是,”陈小山也帮腔,掰着指头算,“兔子肉嫩,野鸡肉香,要是运气好惊出个狍子……”
他咂咂嘴,没往下说,但那意思谁都懂。
李铁柱适时插了一句:“俺也想吃肉。”
何东在旁边,慢悠悠地来了句:“烧荒的烟大,确实容易惊出些小动物。要是组织好了,是个补充伙食的好机会。不过,得有人懂行,知道它们往哪儿跑。”
他这话一出,屋里所有人的目光,“刷”地一下,全集中在了周解放身上。
“看我干啥?”周解放挠了挠头,“我又不懂这个。”
陈小山翻了翻白眼:“我说大组长,你去叫把你的副组长吉若叫过来啊!”
“对哦。”周解放又一拍大腿,屁颠颠跑出去了。
吉若很快被拉过来,听到他们这计划,也来了兴趣,对着粗糙的地图看了半天。
“要是想认真搞的话,西边林子,东边河汊子,”吉若开口,“动物惊了,多半往这两头跑。火场北边是上风口,烟大,它们不爱去。南边是咱们来的方向,人多,也不敢。”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两道,“所以得在这两边,提前布人。”
周解放一听,更来劲了:“吉若哥!你说,怎么布?咱们听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