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东走了,周解放脑子里,把这几天的道道,一条一条地往一块儿串。
木桶,不过六十条,专挑皮实的鱼,埋泥里、盖草帘子,囤塘养活水,换水慢慢兑……
串着串着,他忽然一拍大腿,站了起来。
\"通了!\"
这些天他试出来的那些零碎,全对上了。
周解放越想越兴奋,也顾不上天快黑了,回场里推了那辆旧自行车,蹬着就往四分场去。
到了四分场,许金泉正在场部门口啃着苞米棒子,见周解放骑个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来,老远就喊:\"哟!周解放?!这大晚上的,啥事啊?\"
周解放把车子往墙边一靠,喘着气,把自己这几天的\"养鱼经\",连说带比划,全倒了出来。
末了,他伸出两根手指头:\"许场长,两件事。头一件,借你们几辆马车,运鱼使。二一件,你们得在水库边上,挖个小塘。\"
\"挖塘?\"许金泉一听,苞米棒子都忘了啃,\"挖塘干啥?\"
\"鱼苗送到水库,不能'哗'地一下倒进去。\"周解放说,\"您想,这一路,桶里的水让日头晒着,跟水库的水不是一个温。鱼猛一下进了冷水,就激死了。得先有个小塘,鱼先进塘里缓一缓,兑兑水温,等它适应了,再放它进水库。\"
许金泉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原理,不过看到周解放信誓旦旦的样子,立即就信了:\"好嘛!周组长,行啊你!这才几天,你把鱼都研究透了!成,马车明天我让人你给你送过去!塘我现在就带人挖!\"
商量定了,周解放也不耽搁,蹬着车又摸黑回了东极。
接下来几天,送鱼苗这事,就正式铺开了。
东极这边,渔猎组天天在河汊子忙活。渔网打大鱼,蚊帐网抄小鱼,吉若的柳条鱼笼也下了河。打上来的鱼种,一桶一桶,先送到一个东极和四分场之间,新挖的一个囤塘里养着。
那囤塘,就着个旧水泡子挖的,引了一道细水进来,鱼种养在里头,活蹦乱跳的。
攒了两天,囤塘里的鱼种,够数了。
这天夜里,周解放没怎么睡。天还黑着,他就把人叫了起来:
\"起来起来!装鱼去!\"
众人揉着眼,打着手电、点着马灯,摸到囤塘边。周解放指挥着,一瓢一瓢地把鱼种捞进木桶——一桶不过六十条,多一条都不行。
桶里铺着水草,桶口盖着草帘子。
\"为啥这时候装?\"李铁柱打着哈欠问。
\"凉快!\"周解放说,\"太阳没出来,路上不晒,鱼不遭罪。\"
木桶装上马车,铺了层草垫子。周解放亲自赶车,马走得不紧不慢,专挑平道走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马车到了四分场的水库边。
许金泉前两天已经领着人,把水库边的小塘挖好了,还引了道水进来。接到消息之后,许金泉一直在水库边搓着手,巴巴地等着。
\"来了来了!\"他老远就迎上来,掀开桶上的草帘子一瞅——桶里的鱼种,条条精神,甩着尾巴,\"好嘛!这鱼,还活蹦乱跳的!\"
\"先别急。\"周解放拦住他,\"桶先搁塘里泡着,慢慢兑水。\"
他指挥人,把一桶桶鱼种抬到塘边,桶身泡进塘水里,然后一瓢一瓢,把塘水慢慢兑进桶里。
\"这是干啥?\"许金泉看愣了。
周解放有模有样地讲,\"桶里的水,跟塘里的水不是一个温。猛一倒,鱼就激死了。得慢慢兑,等水温一样了,再放。\"
许金泉听得直咂舌:\"好嘛,这养鱼,还这么多讲究。\"
兑了小半个时辰,水温一样了。周解放这才让人把桶放倒,鱼种顺着水,慢慢游进小塘里。
那鱼进了塘,先是在浅水里兜了几个圈,然后三三两两,散开了,往塘中间游去。
\"成了!\"周解放长出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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