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苦水归倒苦水,周解放那股子倔劲,逐渐上来了。
场长说\"你想\",那他就想。可光蹲那儿空想,想破头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。周解放一咬牙——试!鱼种为啥死,他一样一样,就在打鱼的当口,捎带手试出来。
先说这桶的事。
周解放头一天用铁皮桶养鱼种,晒死了,他心里不痛快,第二天换了个木桶装,也没当回事,就是手边有哪个用哪个。谁知道铁皮桶里的鱼,小半天就翻肚皮;那木桶里的鱼,大半天了,还甩着尾巴游得欢。
他蹲过去,两个桶并排一摸——铁桶里的水,温乎;木桶里的水,凉丝丝。
\"日头晒的!\"周解放一拍脑门,\"铁皮薄,晒透了,水就温了;木头厚,晒不透!\"
孙红正路过,探头瞅了一眼:\"那往后运鱼,都用木桶呗?\"
\"对喽!\"
打鱼这事没停。
网网下去,鱼种混在大鱼里,越挑越多。
周解放往木桶里放鱼种,放的时候手快,也没个数。头一天,他嫌一趟一趟跑,索性把捞上来的小鱼全塞进一个桶里——好家伙,不到一个时辰,翻了一片。第二天他学乖了,一个桶里只搁三四十来条——过了大半天了,照样条条精神。
最后慢慢往桶里加鱼,周解放算是测试出来了。
一个桶里如果鱼苗的数量超过六七十条,很容易就会翻肚皮。
他喃喃念道:\"一个桶,不能过六十条。多了,就容易挤着憋死。\"
李铁柱蹲在旁边看,憨憨地问:\"鱼也怕挤?\"
\"你睡大通铺,挤不挤?\"周解放白他一眼,\"一个理儿!\"
再往后,他还瞧出个门道来,不是所有的鱼种,都一般皮实。
打鱼的时候,网里捞上来的鱼种,什么都有。鲫鱼、鲤鱼、草鱼、狗鱼,混在一块儿。周解放发现,那鲫鱼最邪门,扔在筐里小半天,离了水,还一蹦一蹦的;鲤鱼也扛造;草鱼就蔫得快;狗鱼最娇气,出水那会儿就闹,翻着白肚皮,一会儿就凉了。
\"鲫鱼鲤鱼,比较皮实!\"周解放这回有经验了\"往后送鱼种,先挑鲫鱼鲤鱼。其他鱼就不送了。\"
打了几天的鱼,河滩上的人也都跟着周解放一块想办法,于是七嘴八舌,支招的一个接一个。
陈小山说:\"桶口盖个草帘子,挡太阳,鱼就晒不着了。\"周解放一试,灵。
王有财路过,顺嘴来了一句:\"把桶埋半截在湿泥里,地气凉。\"周解放一试,也灵。
有人说出\"放把水草,鱼有躲处\"——试了试,还真管用,鱼钻草底下,精神多了。
可也有那不灵光的。
李铁柱信誓旦旦:\"俺听人讲,桶里放块石头,能镇水,水凉快!\"
周解放半信半疑,真找了块石头丢进去。晒了小半天,一摸水——照样温乎,鱼照样翻。
孙红抄起根棍子,在桶里\"哗啦哗啦\"地搅:\"俺听说鱼一直游着就不会死!\"
搅了大半天,胳膊都酸了,那鱼该翻还是翻。
周解放瞅着她,憋不住乐:\"孙红同志,你这是给鱼上刑呢?\"
这天傍晚,何东忙活完,看到地窨子外面摆着大大小小五六个桶,里面都是捞上来的小鱼,想了想,找到何东。
\"俺再给你添一条。\"何东说道,\"你寻思,这鱼种,装桶里,你就是换一百遍水,它也是个'死水'。鱼憋着,换啥都白搭。\"
周解放一愣:\"那……那咋整?\"
\"得给它个活水。\"何东说,\"你瞅这河边,要是挖个囤塘——水边挖个浅坑,引一道河水进来,鱼种先养在囤塘里。水是活的,鱼自然精神。往后攒够了,再从囤塘里捞出来送四分场,比在桶里干养,强一百倍。\"
周解放眼睛\"噌\"地亮了,一拍大腿:\"哎呦,我怎么没想到呢,还是你专业!\"
何东笑了笑,又补了一句:\"还有一样。往后换水,别猛倒。你这桶里的水,跟刚打上来的河水,不是一个温。'哗'地一瓢倒进去,水一激,鱼照样死。得慢慢兑,一瓢一瓢地来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