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母鹿也不是省油的灯，它蹿出去几步，忽然一个急转，斜着朝左翼的空隙插去，想从那边突围。

赵德柱早盯着它。

他扯嗓子一声吼，抡着胳膊就迎上去，两条腿在深雪里刨得飞快，那母鹿见有人迎面拦，猛地又折向右边。

右边，陈小山和周解放正堵着。两人连蹦带跳，把手里的棍子、衣裳抡得\"呼呼\"响，嘴里\"哦——哦——\"地怪叫。母鹿迟疑了一瞬，又调头往回窜。

狼青这时候已经扑了过去。

这青灰色的半大猎犬，在雪地里跑起来，比鹿还轻快几分。它不跟母鹿正面对撞，只绕着圈跑，从侧后方贴上去，喉咙里压着低低的\"呜噜\"声，作势要扑母鹿的后腿。母鹿刚一回头，它又\"嗖\"地闪开，绕到另一侧，接着逼。

母鹿被它搅得心烦意乱，跑也不是，停也不是，只能被一步步往那片深雪里赶。

赵德柱几个人，跟在鹿群侧后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追。雪没到膝盖，每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，再踩下去，肺里像拉风箱一样\"呼哧呼哧\"地响。陈小山跑得帽子都歪了，周解放喘得舌头都要吐出来。

可谁也不敢松这口气。

这一下要是让鹿群从哪个口子蹿出去，这一晚上就全白搭。

就这么着，几头母鹿被众人和狼青，前堵后截、左轰右赶，硬生生地逼进了那片深雪洼子。

身后的追兵，似乎平息了下去？

可它们越往前跑，却越不对劲。

它们冲进来的这片雪，看着平平整整，踩上去却是软的，一脚下去，直没到腿根。母鹿腿长，还能拔出来往前冲；那几只小崽子可就惨了，腿短，陷进去就拔不动，越挣越深，最后大半个身子都陷在了雪里，只剩个脑袋，还露在外头，一声一声地叫。

埋伏在深雪边上的三个人，早就等着了，不需人催。

马德胜第一个扑上去。这屯子汉子，动起手来蛮利索。他看准一头陷得最深的崽子，从怀里抖开绳套，手腕一翻，那活套就飞出去，\"嗖\"地拦住了崽子的一条后腿，再一抽，就勒紧了。

李铁柱这夯货路子比较生猛。他瞅准另一头陷入雪里的崽子，一个虎扑，两条粗胳膊拦腰抱住，借着那股冲劲，连人带鹿，\"噗\"地摔进了雪里。那崽子四条腿乱蹬，蹬起一片雪沫，李铁柱压在上头，死活不撒手，嘴里还瓮声瓮气地说话：\"乖，别动，别动。\"

牛满仓也不含糊。这陕北汉子，寻着第三头崽子，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，兜头一扑，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压了下去，两只大手死死按住那崽子乱蹬的后腿，嘴里直喘粗气：\"额逮住咧！额逮住咧！\"

三头小鹿，全按住了。

万小满从后头跑上来，怀里抱着一捆绳套、几件棉大衣，手忙脚乱地往三人跟前递。赵德柱也到了，蹲下来，先看马德胜套住的那头，又看李铁柱、牛满仓压着的那两头，一样一样地检查。

\"轻点，都轻点！\"他压着嗓子，\"别压脖子，别勒肚子。满仓，你手松一松，它喘不上气了！\"

牛满仓慌忙把手从崽子脖子上挪开，改成按住前腿。

三头小崽子，在雪地里\"呦呦\"地叫，那叫声又尖又细，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。远处的母鹿群已经跑出老远，听见这叫声，领头的母鹿忽然站住，回头张望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一声的悲鸣。

赵德柱听见了，脸色一变。

\"快！蒙头！捆腿！\"他厉声道，\"母鹿要回来了！\"

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往崽子脑袋上蒙大衣。说来也怪，那大衣一蒙上头，刚才还拼命挣扎的小鹿，忽然就安静了不少，只剩下四条腿，还在无意识地抽动。

赵德柱亲手给一头崽子捆蹄子，软绳绕了两圈，不松不紧，打了个活结。他边捆边说：\"都记住喽，这是活口，是东极往后的好牲口。谁都不许伤着，不许吓着。轻拿轻放。\"

三头崽子，很快捆好了。三个人，一人怀里抱一个，用大衣裹得严严实实。

远处，那头母鹿还在原地打转，一声一声地叫，不肯走。

\"撤！\"赵德柱一挥手，\"别回头，快走！\"

众人抱着崽子，深一脚浅一脚地，往林子外头退。狼青跑在最前头，尾巴摇得飞快，像是也知道这一仗打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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