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从树梢掠过的\"呜呜\"声，和鹿群啃草根时那点细细的\"沙沙\"响。

那几头母马鹿，天色渐黑，反倒放松了下来。

领头的母鹿甩了甩尾巴，低头在雪地里刨草根，两只半大小鹿凑在母鹿肚子边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拱着，还有几头，或站或卧，慢悠悠地反刍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\"咕噜\"声。

它们不知道，就在这片山坳四周的暗影里，已经围上了一圈人。

赵德柱带着陈小山、周解放，猫着腰，借着树影，一点一点往右翼的口子摸。雪踩在脚下，压得极轻，可天色太黑了，到底还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响。

领头的母鹿，突然抬起了头。

它不吃草了，耳朵\"唰\"地竖起来，直直地朝着赵德柱他们藏身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
鼻孔张了张，像要闻出点什么。

赵德柱身子一僵，反手往下一压，示意身后两人别动。

陈小山连呼吸都停了。

那母鹿盯着这边，足足有几息的工夫，忽然前蹄刨了刨雪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警觉的\"嗯\"。

不好。

赵德柱的心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这一声要是再往下传，整个鹿群都得炸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声鹿哨，从斜刺里传了过来。

\"呦——\"

那声音，又轻又柔，学得跟小鹿叫一个调，在这静夜里，悠悠地荡开。

母鹿的耳朵，\"唰\"地转了过去。

它疑惑地望着哨声传来的方向，前蹄不刨了，喉咙里那声\"嗯\"，也咽了回去。

又一声哨。

母鹿像是被勾住了魂，慢慢转过头，朝哨声的方向，挪了两步。

赵德柱松了口气。他朝侧面那棵树后头望了一眼——吉若就蹲在那儿，弓着身子，嘴边的鹿哨还贴着嘴唇，一双眼睛，在夜里亮得跟猫似的。

赵德柱朝吉若竖了竖大拇指，随即带着陈小山、周解放，两步并作三步，抢到了右翼的口子边上，蹲了下来。

落位了。

就这一下，吉若嘴边的哨声，猛地一变。

刚才还是又轻又柔、哄鹿入套的调子，这会儿陡然拔高，又尖又急，像一根鞭子，抽在了这寂静的夜里。

这就是动手的信号。

吉若顺便一个手势，旁边蓄势待发许久的狼青\"嗖\"地窜了出去，快得只剩一道灰影，吉若也紧跟着冲了过去。赵德柱这边，陈小山、周解放齐声暴喝，从树影里跳起来，挥舞着手臂，朝鹿群扑去。左翼、右翼几道黑影同时发喊，把山坳围了个严严实实，只留了那一片深雪的口子。

鹿群一下子炸毛了。

领头的母鹿\"呦——\"地一声长鸣，四蹄翻雪，第一个蹿起来。剩下的母鹿跟着它，没命地朝那后方的空当狂奔。

十几只蹄子，踩得雪沫子乱飞，整个山坳，登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
几个人加一头狼按照既定的方向狂奔驱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