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葛大爷,送不动了!\"陈小山抬起头,哈出来的白气糊了一脸。
葛大爷走过来,蹲下,把手伸进冰水里,摸了摸那走杆。
\"你使的是死劲。\"他说,\"这水,是活的,往那边流。你得顺着水,把杆子往水的下游偏一点。别跟水较劲。\"
\"偏……偏多少?\"
\"半尺。\"
陈小山依,把杆子往回抽了抽,又偏了偏,再一送。
\"嗖\"地一下,那走杆,顺顺当当地,滑出去老远。
\"动了动了!\"陈小山眼睛一亮,咧开嘴笑。
\"莫得意。\"葛大爷说,\"这杆子,还得送一里地呢。\"
陈小山脸上的笑,僵了一下。
送杆,是个磨人的活。一根走杆,几十个冰眼,一个眼一个眼地拨,拨到后来,陈小山的手,冻得跟红萝卜似的,那杆子,却还没走到头。
日头,开始偏西了。
天擦黑的时候,网,才总算下到了底。
出网口那边,绞盘架好了。拖拉机还没支使上,只能先人力绞盘,一根横木,四根推杆,十几个壮汉,抱着推杆,等着号令。
\"都听我号子!\"赵德柱站到绞盘边,\"一、二!\"
\"嗨——!\"
十几个人,一起使劲。绞盘\"嘎吱嘎吱\"地转,网纲绷得笔直,在冰面上,\"唰唰\"地往前收。
\"一、二!\"
\"嗨——!\"
可这号子,喊不齐。
头几把,还齐整,转到后来,就乱了套。有人使劲,有人松劲,绞盘转一下,顿一下,那网纲,忽紧忽松。
\"别松!都使一股劲!\"赵德柱喊。
牛满仓挤在最前头,憋得满脸通红,胳膊上的筋都暴起来:\"额使了吃奶的劲了!\"
\"就是松了!\"旁边一个后生喘着粗气,\"牛哥你一个人使劲,能顶啥用!\"
\"你才松了!\"
\"你松了!\"
两个人,一边推,一边拌嘴,那绞盘,更是转得磕磕绊绊。
葛大爷在旁边,看得直摇头,可也没吭声。
头一次上冰面,没找到节奏,正常。
拉这一网网,拉了足有半个多钟头。
等到网纲收到头,出网口的水面,\"咕嘟咕嘟\"地泛起了泡。
\"出来了!\"有人喊。
十几双手,七手八脚地去捞网。
网,湿淋淋地,被一点一点拽上冰面。
“有鱼!有鱼!”
有人兴奋地喊着。
鱼,装了大半筐。
鲫鱼最多,也有鲶鱼、狗鱼,还有几条白鱼。最大的,竟然是条鲑鱼,足有五斤来重,还在筐里,不甘心地甩着尾巴,\"啪嗒啪嗒\"地拍。
\"好家伙!\"牛满仓凑过去,眼睛都直了,\"这一网,可比我们那小河叉子有力气!\"
\"可不!\"二分场的后生跟着乐,\"头一网,就整这么多,这江里的鱼,肥啊!\"
几个分场的人,围着那筐鱼,七嘴八舌,这个说\"这鲫鱼个儿不小\",那个说\"这鲑鱼,能炖一锅\"。
万小满也挤过来看热闹,兴奋得不行。
可葛大爷,蹲在筐边,一声不吭。
他伸出手,在筐里翻。翻出一条鲫鱼,看看肚子,又翻出一条,看看鳃。翻来翻去,眉头,越皱越紧。
赵德柱站在他身后,没说话。
他心里,门儿清。
这鱼,看着是不少。不懂行的,瞧着大半筐,乐呵。可他前世在乌苏里江边,见过这江真正出鱼的样子——满网银光,鱼把网坠得拖不动,一网下去,能装几爬犁。
眼前这网,是\"还行\"。可在这鱼窝子、这季节,这鱼,偏少了。
鱼,还没聚过来。
\"葛大爷。\"赵德柱蹲下来,压低嗓子,\"这网鱼打少了,是不是窝子不准?\"
葛大爷把手里的鱼往筐里一扔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抬头望了望天色,又望了望江面。
\"窝子应该没错。\"他说,\"鱼,还没到。\"
老渔人也不沮丧气馁:\"头一网,是先探路。明儿个,咱们往深里下。鱼群说不定在后头。\"
牛满仓正乐呵着,闻一愣,随即嘿嘿一笑:\"那敢情好!明儿个,额们多凿几个窟窿!\"
天,彻底黑了下来。
一百来号人,拖着疲惫的身子,还有几筐渔获,往营地走。那半人高的雪墙,在夜色里,影影绰绰的。帐篷里的炉火,透出橘黄的光,远远地,暖着人。
身后的江面上,风呜呜地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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