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语气缓下来：

\"认字这事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。你们今儿个这劲头，我瞧见了，都是好样的。可光靠根烧火棍，一块冻地，划不出个名堂来。这么着，今天的认字课就先到这，过两天大烟炮过去了，我去场里，给你们弄纸、弄笔、弄块黑板来。到时候，一人一份，正正经经地学。\"

这话一出，屋里的气氛，登时松快下来。

李铁柱咧开嘴，小声嘟囔：\"那敢情好，俺还没摸过铅笔嘞。\"

王秀兰也跟着点头：\"有纸有笔，俺就不信写不好那个'秀'字。\"

倒是李月娥，淡淡叹了口气。

赵德柱把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，从旁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，一副谈心的样子：\"课是上完了，可有一件事，我得先问你们。\"

他扫了一圈。

\"你们知不知道，我为啥非要你们学认字？\"

一屋子人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没人吭声。

过了半晌，李铁蛋怯生生地举起手：\"场长，你是为了咱们好。\"

\"为了你们好，这话没错。\"赵德柱点点头，\"可太虚了，我再问你们，这北大荒，是个啥地方？\"

没人吭声。

过了半晌，还是李铁蛋怯生生地举起手：\"场长，北大荒，是……是苦地方。\"

\"还有呢？\"

\"还有……\"李铁蛋想了想，\"还有，说这儿的地，是黑的，肥得流油。\"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这里能打猎！能网鱼！能捡山货，不像俺们河南老家那边，一眼看不到头的地！”周解放道。

“这里地比人多……”

“这里的水比俺们那里的好喝。”

……

赵德柱点点头：\"你们说的都没有错，这是我们现在正在生活的北大荒，这里气候恶劣，物产丰饶，土地肥沃，可你们知不知道，这地方，往后是会有大变化的。\"

\"咋变？\"吉若问了一句。少年人眼睛亮晶晶的，他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，却也没见过。

\"咱们场里停的那台拖拉机你们都见过了吧。\"赵德柱说，\"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拖拉机分到场里，往后，这地里跑的不是人，是拖拉机。人拉犁、人推爬犁的日子，快到头了。你们现在一锹一锹刨的土，往后，机器一天就能翻完。\"

“那俺们干什么？”周解放呆呆地问了一句。

“拖拉机也要人开的啊。”赵德柱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以后小心不要将拖拉机开到沟里就行了。”

“瞧你说的，场长，俺再蠢还能犯那错误！”周解放不服。

赵德柱摇摇头，继续往后面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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