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溜到窝棚后头,四下瞅了瞅没人,端起碗,就着那冲鼻的酒香,\"呼噜呼噜\",先炫了一大碗。
说实话,这味儿没有周解放想象中的好,又酸又冲,辣嗓子,后味还发苦。可架不住里头真有酒劲儿。一碗下肚,周解放打了个嗝,抹了把嘴,还咂摸:\"啧,这玩意有力气。\"
美了没半炷香的工夫,劲儿上来了。
先是一股火从胃里往上顶,顶得他脸红脖子粗,看东西都重影了。他摇摇晃晃从窝棚后头晃出来,一把搂住路过的陈小山,扯着嗓子就嚎:\"小、小山子!俺、俺要当劳模!俺要娶、娶媳妇!俺听说了,成了劳模,说媳妇都……都好说!\"
陈小山被勒得直翻白眼:\"放开放开!你个瓜娃子,啷个又喝了?\"
“嘿嘿,我周解放是什么人,还能难得倒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周解放脸色\"唰\"地一白,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。
这一跑不要紧,连着就是三四趟,才从茅房出来,周解放都是脸色一变,又钻了回去,陈小山吓了一大跳,还以为这家伙是食物中毒了,连忙去找到老王帮忙。
老王也奇怪。
工地上的人,吃的都是一样的饭,要中毒,也不能只有周解放中毒了啊。
再一细问,老王就知道是怎么个事了。
第五趟从茅房出来,周解放这小子腿都软了,扶着墙,脸色蜡黄,眼窝都凹进去了,活脱脱一条被霜打蔫的茄子。
王有财掐着点,端着个碗,慢悠悠晃过来了。
\"哟,\"他嘬了口烟,上下扫了周解放一眼,那语气,一点不意外,\"酒糟好吃不?\"
周解放抬头,有气无力:\"王、王班长……你……你咋知道……俺、俺这是咋了……\"
\"咋了?\"王有财没好气地问,\"俺问你,那酒糟,你蒸了没?\"
周解放摇头。
\"你空着肚子,生造了一大碗?\"
周解放点头,又摇头,快哭了。
\"啪!\"王有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\"酒糟是啥?那是发过酵的玩意儿,里头酒气没散净,又是粗拉货,你空着肚子造一大碗,不醉、不窜稀,那才叫怪!\"
\"俺、俺寻思着……酒糟和酒,也差不了多少……\"周解放蹲在地上,抱着肚子哼哼。
\"酒?\"王有财气笑了,\"你当啥都能当酒喝?真要能当酒喝,俺们还费那劲酿啥酒?直接发酒糟不就得了!\"
他说着,把手里那碗东西往前一递:\"先把这个喝了。\"
周解放一闻,直皱眉:\"这、这是啥?\"
\"老醋,兑了水,还搁了点盐。\"王有财不由分说,\"灌下去,然后扣着嗓子眼催吐!把肚里那点糟烂货给我倒腾出来,再来找我喝碗热疙瘩汤养养胃。不然你这还有得受。\"
周解放捏着鼻子,苦着脸,\"咕咚咕咚\"灌下去,没一会儿,又跑了一趟茅房,这回吐得昏天黑地。
再回来时,王有财已经熬好了一锅热乎乎的苞米面疙瘩汤,往他手里一塞:\"趁热,小口小口地喝。\"
周解放捧着碗,眼泪都快下来了:\"王班长,俺、俺是不是要死了,你的大恩大德,俺只有来世再报……\"
\"还有心情贫呢。\"王有财点起烟袋锅子,\"记吃不记打的货,要是再出现这种事,你看我跟不跟排长汇报。\"
周解放一哆嗦,差点把碗摔了:\"别别别!俺记住了!俺这辈子,再、再也不乱吃东西了!\"
这事没半天到底还是传遍了工地。
谁再嘴馋,就有人拿话点他。
\"悠着点,别学周解放,一碗酒糟,把肠子都快拉出来了。\"
周解放听了,缩在铺上,把被子往头上一蒙,装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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