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酒,从哪儿来?
场里的存酒,就那么点。
逢年过节、大会小会,才舍得匀出几盅。
想到这,赵德柱摇了摇头。
\"这法子,听着是不赖。\"他开口,\"可场里哪来那么多闲钱买酒?一百来号人,一人一天一口,一天下来就是一小坛。这一个冬天,得多少坛?光买酒,就把咱们的家底掏空了。\"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\"主意是好主意,就是实现不了。\"
李明远没接这个茬,反倒顺着话往下说:\"排长,这个问题,我也想到了。\"
赵德柱抬头看他,李明远是个聪明人,他这么说,肯定是有办法解决。
\"登记的时候,我特意多问了他一嘴——'光喝酒,酒从哪来?'\"李明远推推眼镜,\"你猜他怎么回?\"
赵德柱没吭声,等他往下说。
\"他说,他是贵州人。\"李明远说,\"家里祖祖辈辈,就是开烧锅、酿酒的。他说,只要给他粮食,他自个儿就能酿,不用花一个子儿上外头买。\"
赵德柱的眼神,动了一下。
\"他真这么说的?\"
\"原话。\"李明远点头,\"说的时候还挺有底气,不像吹牛。\"
赵德柱没说话,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买酒,买不起;可要是自己个儿酿……这里头的账,可就是另一码事了。
\"你把他喊过来。\"赵德柱说,\"我见见是个什么阵势。\"
李明远应声去了。
没多大工夫,他领着一个瘦小的后生折了回来。
赵德柱把这后生上上下下瞧了个遍。
瘦。
个子也不高,往门边一杵,跟个影子似的。棉袄破旧,补丁摞着补丁,可拾掇得干净,领口袖口都拢得板板正正。脸黄瘦黄瘦的,眼睛却亮,骨碌碌地转。
赵德柱认得他——刚子那拨流民里的,上坝挖土的一个。
\"进来。\"赵德柱说。
后生跨进门,倒也不怵,站定了:\"赵场长。\"
一开口,那尾音软软地拐着弯,是贵州的口音。这口音,赵德柱听着,没来由地觉着耳熟。
\"你是贵州的?\"赵德柱问。
\"是。贵州毕节的。\"后生答。
“毕节的?叫啥名字?”
“罗永泉,他们都喊我细崽儿。”
赵德柱的眼神滞了一下,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。
\"听说你家里以前开烧锅的?\"
\"祖上传下来的。\"罗永泉说,\"俺太爷、俺爷爷、俺爹,都是烧酒的。打小,俺就在烧锅边上长大的。\"
赵德柱又问:\"会酿啥酒?\"
\"苞谷酒、高粱酒,都会。\"罗永泉答得利索,\"小曲、大曲,都使得。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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