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韶再度闭了闭眼,眸中已经再无从前半分恨铁不成钢,只剩下笃定的决绝:
“为父既然给了你一条命,让你自出生起四十余载,没有一日不享荣华富贵,也算对得起你这几十年喊的爹了。”
“你我父子情分,便到此为止吧。”
“爹?!”魏郢不可置信,还以为自已听错了。
就因为他被门客挑拨,耐不住性子派人去刺杀谢承璟,父亲就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?!
这未免有些太不讲情面了?
是人都会犯错,他的初衷,不也是想让魏家更——
他辩解的话犹在嘴边,还未出口,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,父亲起身,走到了书房另一侧的兰锜旁。
兰锜上搭着不少兵器,刀枪剑戟,几乎都是魏韶从前用过的老伙伴。
他爱怜地抚上那些已经许久不曾见血的老朋友,精挑细选,最后取下了一柄稍显朴素的长剑。
“郢儿,这剑,是我十九岁,第一次上战场时,从北蛮人手中抢来的,有赖它锋锐难挡,助我杀尽千人,一步从百夫长,跃至副将之位。”
他轻声说着魏郢不知道的过往。
“自那以后,我有了更趁手的兵器,再也不曾用过它,也不知道,它日日躺在此处,会不会怪我。”
和从小生长在富贵窝、不知人间疾苦的魏郢不同。
魏韶真的经历过抛开生死的战争,所以才会发了疯地想要让魏家步步高升。
魏郢看着父亲仔仔细细擦拭那剑身,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。
他顾不上接话,匆匆就要起身,想要告退。
“跑什么?”魏韶手提长剑,偏头去看他。
只轻描淡写一句,魏郢就被钉在了原地,脚步半天挪不动一点。
魏韶轻叹一声:“傻孩子,整个魏家都是为父的,你就算跑,又能跑去哪里?”
魏郢跪在地上,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,声音哽咽,还想求饶:
“父亲,爹,孩儿真的知错了,孩儿不想死……”
魏韶转身,粗粝的大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,动作算不上多轻柔,语气里染上了些许无奈和释怀:
“为父不怪你。”
“真的吗?那——”魏郢眼中燃起希冀,还以为是自已会错了意。
可下一瞬,那把剑已经横亘在他脖颈处。
即便镇北王几十年不曾用过它,府中的仆役也将它照料得很精细。
所以它的刃一点儿也不钝,轻而易举就能划破皮肤,割断咽喉。
疼痛到来之际,魏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可他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,只能感受着自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喉间流出来,身体一点点变冷。
他埋首在父亲的怀里,咽下最后一口气,才听见父亲带着哭腔的压抑嗓音:
“可这魏家,不仅有为父一人,与其让他们怪你,不如将这罪责,尽数算到为父头上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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