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承璟话音落下,镇北王魏韶忽然缓缓跪了下去。
这位曾经驰骋疆场,令齐国边境无数蛮夷闻风丧胆的老将,此刻花白头发一派散乱,脊背佝偻塌陷,双膝磕在大殿冰凉的地砖上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沉沉暮气。
他年轻时,也生得高大威猛,只是年纪越长,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,经历了女儿、外孙和孙女的接连打击,他早就不如从前那般意气风发。
老人身上的锦袍挂在身上都略显空荡,背影颇有几分伶仃。
他仰着头,望向龙椅之上,从前他多么不屑一顾的年轻人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大势所趋的平静。
“官家,”他低喊一声,粗犷威仪,所有人都看了过去。
“逆子魏郢,瞒着罪臣对摄政王行刺,老臣虽不知情,可子不教父之过,罪臣与他,已经为他的罪责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至于,御史弹劾魏家所犯之罪……还请官家明鉴,罪臣只有一事相求,若官家能怜悯魏家满门妇幼,放她们一条生路,罪臣愿认罪伏法,听候发落。”
挣扎了数日的镇北王,就这么轻飘飘几句话认了罪?!
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,看向那道垂垂老矣的身影,也带上了许多考量。
镇北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?
两个时辰前,镇北王府。
夜色将整座汴京笼罩在寂静之中,这本该是酣睡好眠之时。
出去的人全都不曾回来,魏郢就知道事情不妙。
他匆匆赶到魏韶的书房,想要全盘托出,而后求父亲救自已性命。
明明已经人到中年,可魏郢依旧如儿时一般,说完了前因后果,就涕泗横流、伏跪着去抓父亲的衣摆。
“爹,爹!您救救儿子,是儿子一时糊涂,现如今谢承璟没死,怕是天亮就要找儿子算账了……爹,您不能不管儿子啊!”
他边说边磕头,额头磕出血了也没停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刺杀失败了,是谢承璟早就有所预料,所以才能让他扑一个空不说、还折损了那么多精锐。
他完全可以预见,以谢承璟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,今夜绝对是瓮中捉鳖,就等着他上套!而后对他们魏家一网打尽!
魏郢哭得伤心,完全情真意切。
这会儿,他也顾不上什么王府世子的体面了,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已冒失冲动的恐惧。
而被他死死抓住衣摆、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魏韶,却深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了双眼。
“呵呵……”
镇北王靠坐在圈椅之中,仰着头,苦笑一声。
“终究还是棋差一招,漏算了你这个祸害!”
而后,他睁眼,猛地一脚踹在他身上——
魏郢被这一记窝心脚踹得翻出去,撞到墙上也不敢喊痛,继续满脸惶恐地从地上爬起来,膝行着继续上前:
“爹!儿子知错了,儿子真的知错了!现在可怎么办?谢承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!”
他以为,父亲只是一时恼怒生气,踹了他这一脚,肯定就会帮他想办法的。
可下一瞬,父亲看过来的目光,却带着魏郢从未看过的陌生情绪。
魏韶盯着这个已经四十多岁、有些时候仍天真地像十几岁的儿子,失望道:
“罢罢罢,也是我从前心软,总想着,有我坐镇,你还不至于酿下什么大错、牵连整个魏家。”
“爹……”魏郢终于后知后觉,品出这番话的不对来。
父亲的意思,难道是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