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我那边,住在一起不太可能,你知道夏秋讲究,洗脸的水都要用过滤后的纯净水,家里是她的私人空间,她宁可给钱,都不会要和人同住的,即使是自己的亲娘。”
杜雪梅如果不是短暂回来过春节,今年也是会回自己家的,夏秋各种龟毛的小毛病,连自己的妈都没办法,更何况公公。
之前陶妈妈来北京惹出来一大堆事,陶泽丰现在想起来,都心有余悸。
要夏秋忍耐?那会憋出内伤,最后影响家庭团结。
另外租房子?那和在赣南一个人住有什么不同?
说起来很凄凉,人老了,却成了儿女无处安放的累赘了,陶家两兄弟互相叹息。
“所以有个老伴,新老伴,有人照顾父亲,或者说是互相照顾,那是最好的。”陶泽丰试图说服大哥。
道理陶泽年不是不懂,他都明白,可感情上却怎么都想不通。
陶泽丰离开家早,陶泽年则是一直没怎么离开过父母的,所以对父母的感情,他看得比弟弟更多,也更清晰。
“老爸这辈子除了给钱给老妈,任凭老妈打骂撒泼不还手不还嘴,在生活上,其实是个完全的低能儿,他会找老伴我不奇怪,我难过的是其他的。”
母亲去世后,陶泽丰夫妇最早走,郑琼华也很快返回云南了,只有他多陪了父亲一些日子。
“那段时间,老爸每天都到路边摘花,一把把的,小雏菊,太阳花,甚至还有牵牛花乱七八糟的,都拿到妈妈坟上去,像活着的时候一样。”
活着的时候,老陶虽然不会做家务事,但跟在老伴背后是会的,他和陶妈妈说话,陪她逛街买菜做饭,自己不插手,顶多吩咐了就动一动,递递笤帚倒倒水。
一辈子跟屁虫当得很快乐,也很听话,这些在儿女看来,都是“感情好。”
“我接受不了的是——他明明这么爱老妈,为什么才半年多,没多久啊,就有了其他女人了,我受不了这个……”
陶泽年从愤然到疲惫,最后到茫然,翻来覆去的,问出了一直纠结的,同样的问题。
陶泽丰沉默了一会等大哥情绪稳定,问了一句:“哥,你还记得我第一个嫂子吗?”
4
车子里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僵了僵,陶泽年张着嘴,看起来无比傻气。
那是陶泽年的初恋,当初爱得死去活来,明明知道那女人名声不好,初中毕业就在外面混社会,有过好些个男朋友,可人漂亮,陶泽年一瞬间就被吸引了。
一场舞会坠入爱河,喜欢得死去活来,对方只是觉得傻小子陶泽年有趣,逗了逗后不慎怀孕,身体原因没法打胎,生下了女儿陶琬,不得不结了婚,第二年接着玩,三年后离婚收场。
那场情殇,陶泽丰都还记得,他不信大哥都忘了。
当初的大嫂是真爱,恨不能为她去死的那种,可岁月过去,陶泽丰问四十岁的大哥:“二十年过去了,你和现在的嫂子也结婚十几年了,你还记得当初二婚时说的话吗?”
大哥说要忘掉过去重新开始,好好过日子,然后十几年下来,他做到了,至少对郑琼华,他好得没话说。
“你能因为你现在和嫂子的幸福,就否认掉你二十年前的那段感情,会说那是假的吗?”
陶泽年憋了一会,脸都涨红了:“那当然不是假的,但我已经过了那么多年,爸爸才半年多……”
“都是一样的,”陶泽丰有点冷酷,“都是一样的,二十年前,半年前,生前只管生前,当下只看当下,别去问以后和未来,你要求不了,谁都要求不了。”
他把烟头熄灭,发动了车:“哥,你的一天是24小时,也许对老爸来说,这24小时是24年呢,别强求了吧,他都七十了,你还要他怎么样呢?”
陶泽年没作声,别过头脸冲着窗外。
车子缓缓停到了路的尽头,开不过去了,两人一起下车,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。
地上有些湿滑,泥土粘脚,两兄弟走得很慢。
陶泽年指了指左边那个房子,示意弟弟就是那家。
是个有点寒酸的老房子,还是土砖和青瓦,远不是水泥墙,但干净整齐,门口廊下的一串辣椒大蒜挂着,地面上连片纸屑都没有。
正屋有灯,但安安静静,旁边连着的小厨房里反而有声音。
陶泽年拉了一下弟弟,两人绕道去了后面,顺着墙摸到了厨房后的窗户边。
里面细细碎碎,是两个老人在聊天。
5
他们在煮东西,一股子草药味,具体是什么,两兄弟没闻出来。
“明天一早他们都会来吧?我要不要避避啊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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