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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棠顺着公寓和中心中间的小路,小跑着进了医院,只有短短几分钟,算是一个早锻炼。
一大早的医院门口有一辆白色小轿车,款式很老,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那种老爷车。
一个身穿藏青色棉质长裙的女人推着一个男人走出来,轮椅在门口卡了一下,方棠顺手帮了一下忙,得到了一声谢谢。
她笑着摇摇头,在一边等人过去。
这是原本很幸福的三口之家,家境中产偏上,一年多前还万事无忧,丈夫开着一家生意尚可的外贸公司,妻子是家庭主妇,儿子10岁,生活顺遂。
去年春天,丈夫下班回到家几分钟后出现头晕,恶心,呕吐,头胀难忍,马上就医,途中开始视线模糊,出虚汗,到达医院后出现强直状态,喷射性呕吐,昏迷。
半个小时后确诊突发性大面积脑出血,一个小时后做手术,三小时后手术结束。
后面是胡乱语,大小便失禁失控高烧全部都来,睁眼昏迷二十多天,出院后失去记忆,再一个月后,出现动静脉栓塞,静脉瘘,癫痫大发作。
icu昏迷,肺部感染,肌肉萎缩,双目侧盲,几乎所有重症后遗症全部过了一遍,直到现在。
直到现在——康复并能扶着缓缓走路,记忆力和视力恢复大半,人还活着。
送了丈夫上车,女人提着一大袋糖果盒和一大盒包装朴实的糕点下车,一一分发,感谢大家这一年多来的帮助。
方棠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样子,也替她高兴。
刚开始,方棠看到这个病例时觉得很难过,难过的是因为生病,这个家庭全面被整个大洗牌和改变了。
公司经营不下去,关闭了,商业保险交不起,国家保险没覆盖那么多,到最后,巨额的医疗费支撑不下去,女人开始一点点变卖家产。
据说,她娘家原来在当地也很不错,算小资,她先变卖首饰古董,后来是房子,车子,最后能卖的全部卖光,终于换来了光明的结局。
“就门口这辆老爷车,是他们家最后值钱的东西了,一家人准备搬到乡下老房子去住了。”
护士小姐看方棠站着看了许久,过来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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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棠看得出神,没说话,清晨的阳光照过来,她眯起了眼睛。
这算很好了,听说在这一年多里,医生都劝放弃了很多次,可妻子坚决不放弃,坚持丈夫会好起来,这才有了今天的。
“第一次进手术室,威廉太太就一直没哭过,她说她坚信她老公一定会好的,天啊,她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坚强的女人了。”
护士小姐说,方棠也点头,这个妻子的轶事早就传遍了,让人佩服。
妻子提着装糕点的篮子出来,她朝着她们笑,上车。
车子上她的丈夫侧着脸在看她,眼神深情而缱绻,两人温柔吻了吻对方,妻子开车。
车子后座爬起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孩,男孩也在朝着车窗外笑,挥手和他们告别。
一大早看到这一幕,心情真好啊,方棠心想,人真是一种特别奇特的生物。
最无情冷酷的会是他们,最温暖心田的也是他们。
她进中心,换衣服,吃早饭,巡房,看病历,总结会,写诊断报告和交接报告,为十点的手术做准备,一切有条不紊。
过来快两个月了,夏天都走到一多半了,马上就要8月了。
去年8月自己还在治病呢,菲儿也还不是世界冠军呢。
菲儿的下一次比赛也快到了,在加拿大,柳植说会去现场捧场……唉,好久没看到他了。
方棠微微走了走神,就被人拉了回来,被通知说主任找。
上五楼,主任办公室有人,仍是先在小会议室等,又再次面对了那几幅画,方棠看了一会,仍是没看懂,也仍是不舒服。
这四幅画连署名都没有吗?一般来说,不是都会在完成的画作上签名嘛。
方棠在一团红色中看到隐隐有个字母,lee,李?这是画家的名字吗?
“方医生。”助理在门口叫,方棠应了一声,收回黏在画作上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