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夏秋是晚一步到达医院的,她到时,陶泽丰还在做更深层次的治疗,急诊室手术房的灯一直亮着。
吴继梁先拦住她:“不太好,但没有生命危险,手腕又断了一次,右肩膀也骨折了,颧骨估计也骨裂了,内脏也有些微出血,他们打得蛮狠的,外伤……很多。”
夏秋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里,听着这些话,每个字都让她心如刀绞。
灾难有尽头吗?有吧,应该到尽头了吧?
她可以什么都不要,只要陶泽丰健康就好,他快快乐乐,平平安安的,就比什么都好。
柳植和吴继梁陪着她,两人一左一右像金刚护法一样,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了,夏秋心里难过,靠在了吴继梁的肩膀上。
心里难过,她问了句废话:“他会好吧?会健健康康的吧?”
吴继梁嗯了声:“会的,你们不会再有事了,一切都够了,以后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夏秋想笑一笑,笑吴继梁连安慰人都那么生硬,嘴角刚拉起,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一切都够了,这两年的波澜,抵过之前的十年,她不要再有任何事了,再有事,她真的不要活了。
内脏出血不严重,处理外伤处理了两个小时,等一切结束,时间已经是后半夜。
推出手术室的陶泽丰被打了药,一直在睡,他元气大伤,脸白得发灰。
“让他多睡会,睡着了才能好得快,这个右手臂,以后肯定会有些影响,当然,也要看恢复得好不好了。”
胡医生出来安慰他们,说完就走了。
夏秋站在床边,神情疲惫,目光在陶泽丰脸上流连不去。他的整张脸都快被纱布淹没了,看起来凄惨无比。
他本来长得很好看的,圆润的大眼睛,嘴角上翘,像挂了一整个的太阳,如今这副苍白虚弱,鼻青脸肿的样子,哪里还有半分帅气。
夏秋心疼难当,她伸出手,碰了碰陶泽丰的额头,手臂,最后到手指,俯下头,贴了上去。
柳植在病房外,刚和做完手术的远在瑞士的老婆通完电话,拿着手机推开了门。
方棠想和闺蜜说几句话,安慰她一下。
结果推开门看到的,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夏秋。
屏幕内外的两人同时噤了声,柳植轻轻地,再度把门关上。
2
“你好不好啊?怎么看起来那么累啊?”柳植问,屏幕里的方棠也有些疲惫,他心疼。
方棠抓了抓头发:“挺好的,我们换语音吧,我戴耳机,我要换衣服回公寓了,今天盯了两个手术,累。”
柳植马上换了耳机,往隔壁住院部去,今晚他值夜班,每天都是这样,方棠不在家,他一大半的时间,都留在了医院。
刚开始在医院里,方棠没说什么,和柳植是纯聊天,直到换好衣服往公寓走,方棠才开口。
“中心有25个医生,个个都是顶级,这里面中国医生有两个,另一个在日内瓦研究中心我没看到,听说只做研究不上手术台,而郑医生,唉,一难尽啊。”
来了有些日子,方棠越看越明白,也越看越叹息。
在国内,郑医生是首屈一指的脑科专家,那水平绝对是呱呱叫的,号也是有钱都难求的。
可到了这里,至今为止方棠跟了三个手术,郑医生都是镶边的。
“他明明擅长三叉神经瘤和垂体瘤,但昨天的垂体瘤手术,三天前的三叉神经瘤手术,都是挂着他的名字,其他医生主刀。”
公寓很近,方棠上楼开门进了屋子,这边的柳植,也进了办公室的休息室,两人又把手机换成了视频。
视频连接着,事情还是各干各的,这个各干各,特指方棠。
她把手机放在厨房的小吧台支架上,自己走来走去地忙,换衣服,热饭吃,然后随手收拾一下,喝水,聊天。
柳植盯着手机里的方棠,看着她无比自如地换衣服,只背过身,再转回来就套上了睡衣,很想把老婆抓过来“就地正法”一下。
“在听我说话不?”方棠回头敲了敲桌子,嘴角似笑非笑,“再像狼一样,我就给你看洗澡,渴死你。”
柳植撑着脸大叹口气,方棠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