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自己玻璃窗户上的影子,头发污糟糟的,常大斌的两拳全在右脸,肿的颧骨位置整个乌青高耸,闪闪发亮。
好难看啊,也好狼狈。但挺好的,因为他还活着。
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,脑子中几乎是一片空白的,他咽了口唾沫,艰难得像在吃沙子。
吁了口气,他转身往那边走过去。
3
在麻将桌上坐下,吊着的胳膊平放在麻将桌边缘,陶泽丰伸手拿起旁边的不知道谁的水杯,喝了一大口,润嗓子。
放下杯子,他摸了一把麻将牌:“来吧。”
洗牌声哗哗作响,这种声音一响起来,陶泽丰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。
关于麻将,他有不太好的,但又足够深刻的记忆。
陶家是穷人家,即使在矿里上班,也是属于偏低收入的家庭,不管别的,因为没文化,只有陶爸爸一把子死力气。
能送陶泽丰上大学,这个家已经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,大学报名的第一年,陶泽丰记得很清楚,他是左三层右三层,把钱缝在裤腰带里,然后临时在厕所拆线交的学费。
交上去的钱里,有陶泽丰身上暖烘烘的汗味和馊味。
生活费很低,那时候正常都是500到600,只有他是300,而就那300,还常常不足数。
陶泽丰花销少,他没有女朋友,只和男同学混,所以不花钱,学校很一般,女同学也都喜欢往外找,不喜欢本校的男生,觉得注定没出息。
但花销再小,他也是要吃饭的,打篮球消耗大,他饿得快,300块,真的不够吃。
为了赚取生活费,他在很早就学会了做各种兼职,不过,他最擅长的,是打麻将。
他脑子好使,技术高超,能算牌会走牌,能喂牌会收牌,大学四年,他有三年混迹于学校附近的大小麻将馆,靠打麻将的收入,养活了自己。
他不贪心,那时候,麻将是一毛钱一个字,他赢了两天的饭钱就会走,实在不够再来,不多要,也不少要,饭钱够了就好。
就这样,三年下来,他成了学校附近很有名的小麻将王。
初入职场和做红酒生意刚开始时,这个特长也给他带来了很多便利和好处,极快拓展了人脉。
他的这个本事,常大斌自然知道,不但知道,还深有体会。
夏秋也知道,以前逢年过节回夏家,就是陶泽丰大展身手的好时机,爷爷奶奶在世时,他说喂子就喂子,讲喂多少就喂多少,每次都把老人家哄得乐开了怀。
不过这……也有些日子没打了,陶泽丰心里想,他垂眸,神色镇定。
慢腾腾地摸牌,码子,他抬头看了常大斌一眼,后者脸色阴阴的,始终没变,不动声色。
4
怎么还是无法接通呢?
夏秋抬起头看柳植和老吴,感觉自己就在摇摇欲坠的边缘,就被一根丝线拽着才没有疯掉呢。
她持续地,坚持给陶泽丰打电话,从下午到晚上,可就是打不通。
钱都转走了,再能追踪也需要时间,网上银行不好查,绕来绕去。
夏秋现在最怕的,就是时间。
柳植把手机从她的掌心里抽走,他们如今都在夏秋家里待着,等警察局那边的消息,也等明天天亮,夏秋打钱。
警察不同意再打钱,觉得在没有把绑匪绳之以法之前,所有的钱都是肉包子打狗,一去不回。
但不打钱又该怎么办?他们也没有好主意。
绑匪的名字已经确认,根据李钰提供的消息,还有她手下提供的影像,那最后的几人之中,就有常大斌。
可常大斌出狱后,一直到处游荡,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,以什么为生,如今就算知道,也没什么用。
陶小年在另一个房间待着,吴童童在陪他玩游戏,老吴本想把孩子送去自己家,但夏秋不同意。
老公出了事,她更紧张儿子了,就算没心思照顾,能在视线范围内也是好的。
陶泽丰平日里和常大斌没有来往,这场无妄之灾,夏秋期望他能平安度过。
“喝点水,吃片药,等会儿去睡觉。”老吴过来,他、柳植还有非要跟过来的李钰在客厅坐着,夏秋在发呆。
“梁总那边也说会帮忙,也在找人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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