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,夏秋回去没多久,还在厨房喝水呢,陶泽年就回来了。
“我先睡一会儿,明天还要忙一天呢。”大伯子躲躲闪闪,他没好意思直视夏秋。
夏秋点了点头,陶泽年往房间去,想了想,绕回厨房门口。
“夏秋,我挺喜欢现在的事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……不管你和泽丰如何,我都不会没了工作?”
他有些吭哧吭哧的,总感觉自己有点无耻,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下午听到夏秋在讲电话,知道明天入殡送骨灰入墓地后,夏秋就要回北京了,弟弟要晚两天走。
如果现在不说,他觉得明天会更没有时间开口。
如果真的,弟弟和夏秋不是夫妻了,他和郑琼华的地位就尴尬了。
他们如今算是在给杜雪梅打工,这种关系,是依托陶泽丰和夏秋的婚姻关系而存在的。
他硬着头皮提要求,觉得脸皮烧得慌。
“当然可以,你们做得挺好的,我妈那边一直都会需要人,你们留下就好。”
夏秋冲洗水杯,停了停,“但我有个条件,就是你先别和我妈说我和泽丰的事,这是我们自己的事,我想自己告诉她。”
陶泽年迟疑了两秒,很快就同意了。
凌晨三点睡了四个小时的陶泽年去换弟弟回来休息,陶泽丰没有进屋,在客厅沙发上睡到六点,定了闹钟起来做事。
郑琼华起床在厨房做早餐,很简单的鸡蛋面,陶泽丰食不下咽,几口后出门做事。
大嫂送到楼下,几次欲问他们夫妻的事,却几次碰到陶泽丰的沉脸,话都咽了下去。
念了一夜经的和尚小憩之后,七点四十五分起灵,跟着去了殡仪馆。
一切都踩着点,算好了的时间,头尾24个小时,陶妈妈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化成了一缕青烟,一捧骨灰。
2
早上九点他们一起上了车,开车去陶家山里的祖坟群。
陶小年这两天很乖,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妈妈,如果夏秋去忙,他就跟着姐姐,陶琬刚过了18岁,是个听话的孩子,也在抽手帮忙。
南方的阴雨细细绵绵,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后拐进了大山,顺着矿山小道往更深处开去。
“你没来过吧?”郑琼华轻声问夏秋,“我也只来过两次,爸爸他们离开村子已经有四十年了,回来得不多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埋回来?每年的清明冬至扫墓都不方便的。”夏秋奇怪地问。
江西和北京不同,这里的扫墓除了清明,还有一个冬至,那都是要亲到坟头拜祭的,而七月半,倒是在路边烧纸钱就行。
北方北京是清明和农历十月初一送寒衣。而东北一些地方是清明和大年三十,各地不同,追思一样。
“妈走得很意外,”郑琼华轻声说,“城里的墓地,临时不好找,谁也没想到她走得那么早,所以先在祖坟入土,三年后再迁坟,而且……”
郑琼华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妈是意外身故的,只有在祖坟里,才能平安度过头三年。”
夏秋没再问,她去看副驾驶座上的陶泽丰,这一天多,陶爸爸始终在哭,一直哭到今天上午才停,停了之后就是唉声叹气,一脸愁容。
陶泽年虽然哭得伤心,但也还算正常。
最不正常的是陶泽丰,他脸色实在是苍白,白到嘴唇都发灰的那种。
就像现在,他抱着母亲的骨灰坛看着窗外,整个人都像六神无主的傀儡。
身边的郑琼华还在小声介绍公婆的过去,夏秋恍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听陶泽丰说过。
陶家父母也算从小青梅竹马,两家相隔不到五里,就在隔壁邻村。
家里穷,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在不远处突然发现了矿产资源,附近村的人蜂拥而至,被矿里招工上班。
陶家父母就这样离开了农村,有了城镇户口。
生了两个儿子都还算听话,老大不会读书就一心供养老二,老两口退了休也就去了城里。
如今在老矿区,只有陶泽年的编制还在,就连矿区老房子,都已经全部泛潮,久无人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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