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医院神经外科的住院部,方棠正在给病人做检查。
刚才实习医生来过,病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,实习医生通知方棠,方棠过来再复查一遍。
病人拉拉方棠的衣服袖子,方棠低头看看她,示意后面的人往后退,自己俯下身子凑过去。
“我爸听人说,做了脑瘤手术的人会笨三年,以后读书就没用了,对不对?”病人一脸愁容,“还说会影响生育,以后不能生宝宝了。”
方棠看着这个才22岁,风华正茂的女孩,忍不住笑,眉眼皆温柔。
“别听他们乱说,哪有,如果有,我们会在手术前就和你说清楚的,不能生宝宝可是大事,我们不会瞒的。”她低声回答。
“真的?”女孩将信将疑。
“真的,而且也不会笨,反而会更聪明,因为都疏通了嘛。”方棠貌似很认真。
女孩信服了,咧着嘴笑了,松开了她的衣服袖子。
偷听的实习医生和护士在后面忍着笑,方棠又交代了几句后出了病房门。
走廊尽头,夏秋已经在等她了。
方棠过去,两人一起往楼下另一栋住院大楼走去。
吴继梁的前岳母肖老太太住院好些天,老太太来日无多,没有大毛病,但身体内脏每个器官都出现了衰败。
还是不可控的衰败,她七十岁不到,却有着九十岁老人的脏器,大部分都已经奄奄一息,苟延残喘。
到这种地步,做什么治疗都没用了,她随时都会死去,可能在吃饭时,可能在睡觉时,也可能在走路时。
夏秋今天特地抽空请假过来,和方棠去看看老人家。
在医院,每天有人生有人死,有人走得安详有人走得痛苦,说是都麻木了,但人毕竟不是木头和石头,哪有可能真正地麻木。
随着肖老太太的生病,很多过去又被人想起。
2
“我记得有次我们去老吴家帮忙,当时他们刚搬家,中午阿姨给我们做面吃,每个人都有荷包蛋,我们都是一个,只有老吴有两个,那时候我们还说,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爱。”
方棠说着说着笑容隐去,深深叹了口气。
如果没有肖曼那件事,老吴还有个完整的家,有个疼自己的丈母娘,虽然唠叨,但心是热的。
人和人之间,如果存在太多愧疚,有时候就会失去相处的自然。
这些天老太太确诊,方棠看着老吴的黯淡,日复一日沉了下去。
而老太太对他,也早就没有当年即使打骂也透着亲昵的那股子劲了,清醒的时候总是一脸愧疚,看久了,心里更闷到不行。
他们也是一样,出事后,大家都好像避免去看到肖老太太,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以为来日方长,却不料时日无多。
“那时候,老太太对我们是真好,可惜……”夏秋转变话题,“老吴去接肖曼了吗?”
“去了,去了两次,手续有些复杂,不过也应该办好了……肖曼在强制戒毒,疗程还没结束呢。”
“我知道,她戒毒的钱是李钰给的,老吴问我借了些,还给李钰了。”夏秋说。
这老吴也是命苦,自己哪里还有存款,强制戒毒钱可不少,戒毒所不是国家福利机构,即使是,李钰都给了,老吴也是要还的。
他如今是宁可让肖曼欠自己,还不还得了再说,还不了也算了,也不愿意欠李钰的。
想到这两人分得如此干净彻底,夏秋很无语。
“当然要分干净,”方棠对李钰很不喜欢,冷笑,“不分干净,难道还给她机会,让她再次伤害老吴吗?她做梦吧。”
夏秋叹了一口长气,也是愁肠百结,没想到李钰竟然和他们玩了个这么大的。
转到中医科住院部的楼层,刚出电梯,两人就齐齐收住了脚步。
3
她们的眼前,正上演着一场涕泪交加的现场。
两人都有两年没见到肖曼了,所有的印象,还留在她当初当“嫂子”时候的样子,丰腴漂亮,笑起来嘴角的小梨涡装着酒,特别好看。
可如今的肖曼,脸色发黄,寡淡而清瘦,别说丰腴了,可能还没有90斤。
她本来个子就不矮,比方棠夏秋都要高大半个脑袋,现在瘦成了伶仃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