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矮胖子收起了脸上的假笑,再度上下打量了陶泽丰一眼,口气不太好。
“你是陶泽年的弟弟?那也不能不讲道理啊,你哥哥今天这一报警,知道会给我们惹来什么麻烦吗?”
他哒哒哒的:“警车哇哇在我们那一停,一传十,十传百,小事变大事,就明天,就明天,消防指定也来,消防来了,卫生那一块也要来了……”
他蹙着眉头,叉着一边腰,很像一个茶壶。
他都快烦死了,陶泽年不想被罚款,只要好好说,求求他,他说不定还真能帮他减一点钱下来。
到最后,可能只要赔那五千块……赔了了事,公司那边说不定就意思一下就过去了。
非要报警,非要报警,惊动了警察,能有好事吗?!
北京这两年清理地下室可厉害了,说要把地下宿舍全清除出五环去……
我去,那不是为难他们这种物业公司嘛,说不能有安全隐患,说地下宿舍万一出事就是大事。
废话,他当然知道,可他们能搬到哪儿去?地上?地上的房子他们租得起吗?
就像他们公司那种地段,地面上的三室两厅租金都在八千以上,还不让群租,一个屋子最多只能住两人,一套房子不能超过规定限数,否则也要被清除。
搞来搞去,他们到底是请保安清洁工还是请祖宗啊?
公司有公司的难处,行内都这样,大家都知道,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糊弄着过去算了。
只要一天没出事,那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呗,平时抓紧点,出事?也没那么容易吧?
他翻着白眼:“就因为陶泽年这一举报,我们就要亏大发,被他搞死了,还敢要工资和押金,做梦吧你们!”
他心里着实生气,连还在警察局门口都顾不上了,还没走到大门口呢,嘴里就噼噼啪啪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“我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,你找我要,我找谁要去?”
矮胖子口沫横飞,唾沫星子乱溅,啥都顾不上了。
2
陶泽丰把要冲上去吵架的陶泽年拉到一边,再给郑琼华使了个眼色。
郑琼华点点头,在底下做了个ok的手势。
陶泽丰心里有数了,他很礼貌地追问了一句:“那就是说他们夫妻被炒了,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呗?而且什么都没,什么都拿不到了?”
矮胖子越说越气,抹了抹口水,恶狠狠地:“当然,想告我,去告吧,我倒还真想看看劳动仲裁是怎么回事,我怕死了,哈哈哈。”
陶泽丰看了一眼不远处在路边徘徊等着回去的那个失主,收回眼神。
他嗯了声,扭头冲着陶泽年:“那我们回去拿行李吧,被炒了也没法干了,拿行李回家。”
陶泽年踟蹰了一下,他只想给自己正名,没想真的被炒啊,更没想真拿不到钱啊,这个月他都干了29天了,四千块钱的工资都快拿到了,还有一千押金呢。
这加起来小五千呢,还有老婆的,他不想亏。
他结结巴巴想说好话,还没说两句,就被老婆拉着往路边陶泽丰的车子上去。
被弟弟和老婆拉上车,他气急还没说什么,就被郑琼华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给吓了一跳。
手机是开着的,不——是手机录音,手机录音是开着的。
“放心,他如果不给钱,我们就去告他,有这个做证据。”郑琼华说。
陶泽年有些呆,他去看弟弟,陶泽丰也在笑,笑着打了个响指,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。
“你也知道?你们串通好的?”他问。
“没串通,但我猜到了,嫂子在我们这里待了一年,这点机灵劲如果都没有,那就白来了。”
陶泽丰笑,虽然说手机录音,在真正法庭上不能作为最有效的证据,只会被酌情采用,但劳动仲裁,还是管用的。
车子往宿舍那边去,陶泽丰开着开着,发现了哥哥的沉默。
3
陶泽年整个人都是侧着的,坐在后座,侧着对着车窗外,人也勾着,身体语是疲惫的。
“哥,”陶泽丰心里一阵难受,“对不起,我今天不该那样说你。”
“和你没关系。”陶泽年没转头看弟弟,还盯着车窗外在发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