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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店一楼大厅的沙发旁,方棠陪着妈妈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,满心忐忑。
从刚才开始,徐霞的脸色就不好看,直到如今都没有缓过来。
夏秋一边看顾着婴儿车里的双生子,另一边也在对方棠使眼色,询问她为什么不带着老妈离开?
她倒是想离开来着,可徐霞下楼后就像黏在了沙发上,没再挪窝,客人走了一拨拨,她都没动,明显是在等里面结束。
方棠不免焦灼,她不想老妈生气激动,更不想她和柳家再起冲突,那样,柳植该多难做啊。
忐忑地等了大概十几分钟,客人差不多都走光了,杜雪梅才喊了一句:“来了。”
一群黑压压的黑衣人涌了出来,提着那些礼物引人注目。
人群中是珠光宝气的王桂桃,她气急败坏,一身狼狈。
还有头依然仰得很高神气活现的柳彬,以及脸沉着,表情一难尽的柳长风。
徐霞突然站起来走了过去,方棠紧张地跟上去。
那群黑衣人有人伸手来拦,但大部分人都是做做样子,甚至立即让开,给出了宽阔的道。
柳长风看到方家母女,下意识瑟缩了一下,他往旁边走,人太多被挡了回来,赶紧讪讪的:“方棠……”
他没敢叫徐霞,连眼睛都没敢迎上去,笑容在脸上不成形,稀稀拉拉的。
他对徐霞犯怵,不是几十年前他做错了什么,而是他知道徐霞的强硬,如果没有她那么“不讲理”,儿子不会离开北京去鸟不生蛋的非洲。
惹不起,他想躲。
“柳长风!”徐霞突然喊了一句,站在他面前没动,上上下下看了他很多眼,眼神就像电钻,毫无遮挡,穿肉刺骨。
“这都快四十年了,你有为你当年的冷血后悔过吗?”徐霞突然问了一句。
柳长风抖了一下,忙不迭:“有的,有的,有的。”
2
徐霞笑了一下:“你真会骗鬼哦!”
柳长风哑口,没人说话,大家都傻愣愣看着他们,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是好奇。
好奇看着柳长风一头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淌,期期艾艾,心虚万分:“真的有的,那是我做生意几十年下来唯一一次重大事故,我当然有想过的。”
他胆怯到不敢多看徐霞一眼,当然想过,他有好几年还怕恶鬼缠身呢。
那栋大楼的电线短路,其实是很早就有的安全隐患,徐家父子三人曾经提醒过几次,请他更换更好的断电保护装置,哪怕是临时施工,也是要安全第一。
但他没同意,断电保护设备要好几万,他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,当然能省则省。
哪有那么多事故,又哪里会偏偏发生在他的工地上?他才不信呢。
那个年代,大家都是这样做的,所以他也就这样做了,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后来漏电,人死了,他是真的害怕被恶鬼缠上,还给自己做了法驱了邪。
当然这些,他如今不可能再说了,如果没再碰上徐霞,他也是压根就想不起来了的。
“我那时候没钱,但也赔了钱的,你之前那个嫂子签了字画了押,你不能怪我,我尽了责任的。”柳长风咽了口口水,嗓子干痒异常。
“方妈妈,人总得讲点道理吧,都快四十年了,你再翻旧账,谁还说得清啊?”
他摊摊手,一副无赖嘴脸,“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受害者有理吧?”
方棠简直叹为观止。
衣服的袖子很松,从手肘部滑了下来,徐霞捞了一下,长长地,慢悠悠地吐出了胸口最后一点浊气。
她突然之间,觉得自己好好笑。
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孬种,恨了那么久呢?恨到自己一叶蔽目什么都看不见,就因为——这样一个贪婪而愚蠢的人。
“你发过财,最后却儿子不要女儿不亲,还真是……活该啊。”
徐霞往后退开,做了个你快滚的手势,心里庆幸不已。
庆幸自己最后没落得这般田地,庆幸一切总算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