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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秋沉默开车,路口打弯时瞥向副驾驶那一侧的倒车镜,恰好,方棠扭过头来看她。
视线短暂交错,夏秋移开眼睛。
她没想到……她没想到陶泽丰真的会去自首。
她正在下班路上,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,那边说的话,让她跌破眼镜。
陶泽丰去自首了,为七年前的那桩走私案,也为了自证清白。
警方把所有材料都留下,登记在案,是否启动调查程序,是否立案,现在还不能给准信,他们通知陶泽丰的家属——也就是夏秋,来接人,作担保。
夏秋太惊讶了,她告诉了方棠,方棠还在医院陪汤清国呢,闻过来相陪。
“我没想到……”夏秋移开了眼睛,没移开心思,喃喃着。
方棠叹了很长一口气。
夏秋更加羞愧,兀自嘴硬着:“我们聊天的时候,他说过搀着点走私的酒卖是行内再正常不过现象,他如果有门路也会这样做的……”
“其他的不敢说,可至少被威胁的那次,他没有!”方棠说。
夏秋沉默。
方棠又叹了口气:“夏秋,你的不信任,才是最伤人的。”
夏秋别过头,眼泪直淌,她不承认自己是不信任,她坚持认为是陶泽丰自尊心太强,不肯让步。
看着好友嘴硬得不得了的样子,可到了警局却连车都来不及锁直往里奔,方棠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叹着气跟在后面。
陶泽丰在里间的问讯室,夏秋去办登记签名,方棠走到门口,看见了他。
她印象中的陶泽丰,是个明朗帅气的男人,他不同于柳植的风流倜傥,吴继梁的敦实厚道,而是自有一股子独特的明亮。
就像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阳光少年,跑得很快,笑得很欢的那种。
可如今眼前的陶泽丰,却整个人都黯淡无光,彻底哑了下去。
2
走出警局,陶泽丰客气地向方棠道谢,方棠摇手,她只是怕夏秋难过陪同过来一趟而已,却看见他们更难过。
曾经的模范夫妻,如今陌生得无话可说。
夹在中间太难受了,方棠另外叫车走了,陶泽丰去开自己的车,夏秋跟在背后,他也客客气气地回头向夏秋道谢,夏秋气愤得直掉眼泪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你知道你会损失什么吗?”
刚才警察说了,如果真立案,就要清查这几年来红酒店的所有来往账,请会计事务所介入。
这样,时间不但要拖很久,还会影响陶泽丰行内的名誉,对他没有丝毫好处。
“你就为了和我置气吗?陶泽丰……”
她上前拽着他的胳膊,不让他上车,真是夫妻啊,知道这一招不但能自证清白,还能让她难过,打蛇打七寸呢。
陶泽丰的手扶在车门上,面容收走了温和,只剩下疲倦。
“我不只为了和你置气,我还想让你知道,有些事我不会做,我知道不对,哪怕全世界都在做,我也不会做,你不用这样不信任我,虽然我的确没本事,也没钱。”
夏秋心如刀绞,眼泪更哗哗掉得厉害。
她说的是钱的事吗?他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?钱和信任,都消失殆尽了。
“红酒店我不打算开了,”陶泽丰淡淡的,“这样就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我了,我也不用怕任何人,黄慕云,我是一定要送她进去的,那个常大斌,他要敢再来一次,我也送他进去。”
他的脸颊侧肌鼓起来,是执拗的弧度:“我这几天会找人转让红酒店,应该还是能卖出四五十万,包括现有的货,六十万应该还是能有的。”
他看过来,欧式双眼皮里连皱褶都是黯淡的,他强自笑了笑:“这回,真的要靠你养家了。”
夏秋张了张嘴,这时候才发现丈夫原本宽阔的肩膀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完完全全,彻彻底底,垮了下去,看起来瘦削无比。
他好像背了太久的重担,终于背不住,也彻底躺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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