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卧室里真是落针可闻,夏秋听见陶泽丰的呼吸一下子断了,他屏了很久。
心里的难过像春节漫天散开的烟花,星星点点,无边无际。
夏秋死死咬着牙,忍住那句到了嘴边的“算了,没这个也没什么,我们就这样过了,感情好比什么都好。”
她不想因为一时的心软放弃尝试,然后,真的毁了自己的生活。
性很重要,尤其是夫妻之间,她爱陶泽丰,珍惜这个小家,她认为性和爱,缺一不可。
以前,她有个女同事就是老公不行,结婚时什么都不懂,到底什么叫行?多长时间,多硬才叫行?她自己完全不懂,就这样结婚了。
结婚时才20岁出头,也不知道别的男人什么样,父母即使稍微“科普”了下,也根本不会说到细节,她也就懵懵懂懂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。
直到孩子出世后没两年,老公渐渐越来越不行,最后彻底歇菜,她才知道不对劲,老公也才坦白。
原来,老公年少时腰部曾受过伤,有长期的慢性肾炎。
别的没事,就这方面不行,差到及格线都上不了,而且每次结束,人就大汗淋漓,难受得无与伦比。
感觉他比她还累,弄一次要缓一两天。
同事后悔莫及,却无处可悔。
等到孩子三岁,夫妻生活归零,他们进入了漫长的无性婚姻中。
到孩子十三岁,整整十年,他们偷偷看过无数医生,吃过无数药,都没用。
夏秋听过同事不止一次说过:如果早知道是这样,打死都不会结婚的,说她女儿大了之后,一定要试婚,要同居,不然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同事能坚持下来,是因为老公对她太好,对她家里太好,简直无可挑剔。
老公对她的好,是那种剥开橘子送到嘴边,伸手去接橘子籽,有任何好吃的,老婆第一闺女第二,丈母娘家要干嘛,二话不说,钱全给老婆,自己一分不留的那种好。
是你能看到,能感觉到的,掏心掏肺的那种好。
也是除了上班,女同事里里外外,上上下下,酱油瓶子都不用扶,过的是太后日子的那种好。
但那有什么用呢?夏秋想起那个才35岁,却看起来像40多岁的女人,她脸上的皱纹和脸色,完完全全演示了什么叫——枯萎。
像那种没有润泽和光彩,干巴巴的花朵。
2
夏秋不想自己也那样,如果没有,如果单身,如果是一个人,那没话说,两个人在一起,她就是想要,他们是夫妻,这是天经地义的职责。
她看着陶泽丰,满是哀求:“我们再去治治吧,总得抱点指望不是?对吧?”
陶泽丰并没有立即回答,他低垂着头垂了很久,心里苦笑了又苦笑。
他知道坦白后会面临什么,也知道这都是该面对的,那里“不行”,也是种病,有病就得治,他知道,也明白自己躲不掉。
只要他还想和夏秋过下去,还珍惜这个家。
他沉默片刻,像是真的经过了一番思考,沉声道:“老吴这方面真的……行吗?”
这话说得特别有歧义,可惜夏秋笑不出来,她点头,再点头。
“行的,行的,老吴跟的老师父,这方面很厉害,老吴也学了,只是他不拿出来宣传而已,我们医院同事都知道,还有人去偷偷找他治,暗地里给钱的。”
这倒是真的,以前偶尔的夫妻私房话聊天中,夏秋提到过,陶泽丰记得。
他彻底转过身,抬手摸了摸妻子的脸,把刚才的那点冷汗揩去,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去吧,老吴如果不行,我们就找别人,北京这么大,中国那么大,总有地方可以治好的,只是……”
他有一点点哽咽,即使把男人的自尊都踩在了脚下,他还是觉得对不起妻子。
他们之前有多水乳交融,如今就有多一地鸡毛,真是半点骄傲都不存,连自尊都成渣渣了。
他要变成一个干啥啥不成,吃饭第一名的废物了吗?
陶泽丰搂着老婆,一下下抚着夏秋的脊背,夏秋心里开心极了,她趴在老公身上,这样抱着挨着,也能得到一部分满足的。
“你能真这样想就好了,我不想你这辈子就这样下去,我们还那么年轻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