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夏秋冲上去,却还是迟了一步。
隔着防护栏的人们徒劳地捞着,根本够不着,只能看着宋海燕带着欢欢,消失在了楼顶边缘。
夏秋跪在防护栏旁,手伸着,完全呆住了,她双腿打颤,连站都站不起来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突然喊了一句:“没死没死!没死!天啊,没死!”
楼下一声小女孩的哭声这时才传上来,夏秋哎呀一声,彻底躺倒。
刚躺倒她又爬起来,伸长脖子去看,看见楼下消防床垫的黄色一角,咕咚一声,再度躺倒。
“还好消防来了,还好及时铺了床垫,妈呀,我的妈呀!”有人在旁边抹汗。
跟着小女孩的哭声后传上来的,是宋海燕的痛哭声。
夏秋看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,她哽咽了一下,抬手一抹脸,也摸到了一脸的眼泪。
她第一时间跌跌撞撞下了楼,宋海燕已经被人从消防护垫上扶起坐在了旁边的花坛旁,她还在哭。
夏秋过去抱起早就哭哑了的欢欢,对着宋海燕吼:“你疯了!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,有什么想不开的,你死就死了,拉上孩子干什么?”
宋海燕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颤抖,不说话,只是放声大哭。
夏秋也是心累,她到现在心脏还在怦怦直跳,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跳楼消失,这种刺激心脏不好的人还真受不了,把她吓死了。
陪着宋海燕做了些笔录后,她带着这对母女回到了病房,病房是双人病床,另一个病友知道她们有话说,避开了。
欢欢哭累了,已经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眼泪,宋海燕终于平静下来,坐在床边一下下拍着女儿的小身子,身子还在微微发颤。
夏秋安抚了两句后想走,被宋海燕拉住。
“夏医生,你骂得对,但我是真的……走投无路了,我被他们家人给逼疯了。”
宋海燕望着夏秋,眼神中全是绝望。
2
说起来,这是个凤凰女嫁给孔雀男的故事。
宋海燕不是北京人,家在西南某贫困县,老家山清水秀但是穷,因为太穷交通又不便,她高中辍学就出来打工。
“在欢欢爸爸家的商贸公司上班,就这样和他认识了,他也算勤快没架子,为人又挺老实的,我就动了心,我们谈起了恋爱。”
恋爱期间,两个人还是挺甜蜜的,甜蜜到第一次见公婆,宋海燕都忽略掉了婆婆眼里的鄙夷和讥讽,恋爱两年,男人求婚,她果断嫁了。
结完婚后才发现,婆家需要一个保姆和能传宗接代的,听话的儿媳妇。
而她,做不到。
生女儿大出血,她不想再生二胎了,欢欢身体不好,她亲力亲为照顾,没有上班,钱都在婆婆手里,每个月去领零花钱,还被丢白眼。
这些,宋海燕都忍了,女儿太小,身体不好,给谁她都不放心,可保姆钱她都没有。
就这样,一步步把日子过死了,过小了,也过窒息了。
如果没有女儿的病,宋海燕也不会把婆家的嘴脸看得那么清楚,也不会那么寒心,更不会抱着孩子走上顶楼。
妈宝男的老公,一心要孙子的婆婆,账上寥寥无几的余额,还有生病的孩子,宋海燕的绝望,没有尽头。
“那现在他把钱给你打过来了,你打算怎么办?手术过后怎么办?”夏秋问。
欢欢才三岁,先心病的术后护理需要精心养护,至少一两年内要万分小心,身边并不能长久离人,而看今天要手术费都要以死相逼的份上,对于后续,夏秋不乐观。
总不能再死一次吧?难道能次次用死来做筹码吗?
宋海燕茫然摇头,眼泪汪汪的。
夏秋看着她的样子,有点难受,她宽慰:“先动手术吧,我去看一下排期,尽快做,做完手术照顾好孩子后再说。”
“先什么都别想了,想也没用。”夏秋安慰。
看着宋海燕点头答应,她才离开,一路叹息着回到办公室。
人生百态,苦辣酸甜,苦永远先行,甜永远垫底,生活从来不是童话,反而是一部现实得不得了的狗血片。
3
方家的厨房里,方妈妈顿了顿,回头看了柳植一眼。
“请假?!你也请了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