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方棠像个小婴儿一样蜷成一团,断断续续说着。
柳植和罗芳老师说了几句话后,急忙挂了电话,搂紧了方棠。
她一直在哭,无声地流泪:“柳植,我再也不能当医生了。”
“不会的,我们治好了就行,治好了再回来。”柳植轻声说,语气坚定。
方棠僵直着全身肌肉,丝毫没有放松,她蜷跪在地上,柳植始终从背后抱着她,和她一起,跪在了地上。
她感觉身体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了许多天,里里外外,都是轻轻一碰就灰飞烟灭的粉末。
每一口呼吸都是从心肺拉扯上去,上升到咽喉般的撕裂。
治好了再回来?怎么回来?用再也不能上手术台做代价吗?
那她……当医生还有什么意义?
方棠的眼泪如线一样掉了下来,谁都知道,神经外科之所以在所有医院都是重中之重,就是因为它负责的,是人类最重要的大脑。
神经外科拿刀的医生,谁敢疏忽?谁能疏忽?
离开了顶峰还能再回来吗?方棠不能想,光想就觉得绝望。
别人方棠不知道,但她生命里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上手术台,没有之一,哪怕和孩子在一起,和柳植在一起,都只能排到第二第三,她就是迷恋上手术台给人做手术的整个过程。
无论是一级二级手术还是更高难级别的,每一场,都是她专属的战场,充满了骄傲的快乐!
“为什么要这样啊?”她的声音沙哑,痛哭失声,“柳植,为什么会这样呢?”
柳植紧抱着她单薄的身子,心脏的疼痛盖过了一切,这一瞬间,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回方棠的快乐,只要能让她恢复正常,健康快乐。
方棠累了,累到不想再去纠结对错和追问,她哭了许久后再度恍惚起来,人也再度安静下来。
柳植领着她在休息间待了一会,谢绝了吴继梁和夏秋的过来探望,自己去帮她打点一切。
办理休假手续,去院长办公室签字。
2
方棠得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,过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,大部分都没进办公室,只在神外转了一圈就走了。
柳植和方棠和好已经不是传闻,这两天方医生所有的事都是柳医生代办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柳植一路过去,无论是心胸外还是神外,甚至儿科、中医科,连护士站急诊室都有,无数的人上来,向他走过来。
很多人不说话,只是过来拍拍他,热情一点的就过来抱他一下。
还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,有纸条,有卡片也有鲜花。
“告诉方医生,我们等他回来。”大家说。
吴继梁陪着他去了院长办公室签字,院长捏着笔踟蹰了很久,每一笔落下都重重的。
离开院长办公室,老院长站在窗口始终没回头。
“有人说神外的神陨落了。”吴继梁抹了把脸,抹去有些控制不住的伤心,瓮声瓮气的。
“柳植,你回来得太晚了,你比什么药都管用,她终于不用撑着了。”
柳植别过头,眼睛通红,始终没作声。
是啊,他回来得太晚了,他才意识到,希望还有时间去挽回,去弥补。
等办完所有的手续回到楼上方棠的办公室,里间方棠已经收好了东西,门口的温玉小学弟想进去没敢进,眼泪汪汪的。
柳植冲他摇头,温玉一步三回头离开。
经过半天的沉淀,方棠平静了许多,她的东西不少,一个大纸箱子装满了,柳植弯腰去抱。
方棠站在门口,很久都没有关门,她顿了许久后,把手里的一朵鲜花插回到办公室的笔筒里。
“希望下一个住进来的人,能有更精湛的技艺救更多的人,也能有个好结局。”
柳植心如刀绞,却不敢接话。
方棠待了一会儿后,关门转身,她有些疲倦地冲柳植扯了扯嘴角:“从偏梯下去吧,我不想看到任何人。”
静静离开,是她最后的愿望。
3
无论多少安慰和拥抱,对如今的她来说,都是负累,她疲于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