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山顶寂静。
过了好一会,前面那个“女人”轻笑一声,转过身来。
虽然化了妆,戴了假睫毛和涂了口红,但面前的人,的的确确是汤赫。
“方医生好眼光,我都化成这副模样,我爸要认出我来都费劲,你却还是能一眼看出来。”
汤赫笑着靠近栏杆一趴,人撑在上面,笑着说,“没想到世界这么小,我们竟然在这里也能见面。”
方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
她其实并没有十足把握,那声“汤赫”是试探,她没想到,竟然真的是他。
她和汤赫始终不太熟,这个少年脾气不太好,话不多,从开始到最后,都是如此。
一天中,他沉默的时间在大多数,就算是后来开颅和开胸手术一起做,他也是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会出声,只要一醒来,绝对不说话。
小孩长得很漂亮,唇红齿白,一双眼睛清水粼粼,却偏偏……没什么感情。
高兴也好,生气也罢,在那双眼睛里,方棠始终看不到太多情绪。
但他是个很配合的病人,让干什么干什么,至于私底下到底听不听话,服不服气,就没人知道了。
眼前的汤赫,短发,耳环,红唇和浅粉色的指甲油,每一处打扮都是女孩子的样子,绝对和男性挂不上边。
方棠转身也趴在栏杆上,无语了一会:“你不是你父亲说的性瘾症,你是性别认知障碍?还是变装癖?到底是什么?”
无论是什么,都不是性瘾患者。
汤清国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?他提供给她的资料,汤赫配合做的手术,这所有的一切,都是假的?
所以,手术没成功,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意义,从头到尾都在欺骗的手术?
方棠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,直到她再度听到汤赫的一声笑。
2
这次的笑声和第一次一样,甚至更讽刺,更讥讽。
“我是什么你在乎吗?反正我给钱,你做手术,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,你又何曾问过我的意见。”
扯淡!方棠就要骂起来,扯淡呢,汤赫从头到尾压根没透露过一点,也没有说过一个字。
他拒绝沟通,由父亲全权代劳,而且,他的性别认知障碍,哪里是神经外的范畴?
方棠没理会,自顾自想着,推断着。
“我觉得汤清国是知道的,他想改掉你这个‘毛病’,认为动动神经做做手术就能改掉,所以来找了我,又觉得丢人,所以瞒了我,可惜后面失败了。”
她说得简洁,隐瞒病情的病人并不少,就像有人连自己头疼都说不清楚一样,她早就不奇怪了。
“我是跨性别者,我想做女孩,从小就想,但我爸认为我这儿有病,他不允许我有这种想法。”
汤赫弹了弹自己的脑袋瓜,笑了起来。
这次,他的笑容正常了,没那么奇奇怪怪。
因为这个,汤赫和汤清国各种明的,暗的,变着花样抗争了多年,毫无作用。
他去飙车,交“男朋友”,喝酒,抽烟,怎么气父亲怎么来,却最后发现,惩罚来惩罚去,吃苦受累的是自己。
他退了一步听从父亲的建议,去国外好好待着,也老老实实当了“好儿子”,然后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
哄得汤清国对他放了心,他又回了国,这是跟几个同好来海坨山庄玩,却不料半夜放水,碰到了方棠。
对方棠,他印象其实还不错,方医生人不错,很真诚,医术精湛,长得还漂亮。
所以,他看到方棠一个人在山顶自自语时,觉得疑惑,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他怕她一个没注意,失脚掉入山崖。
然后,他也很好奇,人人都有秘密,而一直看起来无比镇定的方大医生,她的秘密……是否在这个自自语的世界里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方医生。”
3
方棠语塞,本来恢复正常了一些的脸色,又变得雪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