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丢下手里的东西,夏秋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,新生儿手术室位置特殊,对无菌要求极高,侧面通过走廊和好几扇门,关联着同在八楼的妇产科手术室。
夏秋火箭一样嗖地冲到了手术室外,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金属椅子旁,正团团转的夏商周。
夏秋一把冲过去,用力推了父亲一下,还没说话,眼泪就先流了一脸颊。
“这是你的私生女?!你竟然背着我和妈妈干了这种事!!!”
她想尖叫又顾忌场合,想发疯又好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,心里憋屈得像即将爆炸的气球。
爸爸……爸爸……爸爸怎么会这样?他都六十多了,这是假的吧?
夏商周看到女儿冲过来,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,他刚才心烦意乱没听到广播响:“你怎么,你怎么在这里?我……也是没办法,她不听我的,不肯打掉。”
“你问你的私生女你的小情人怎么样?你干嘛不去问问你老婆我妈怎样?妈妈在楼上,方棠在给她做手术呢,脑出血,爸,你害死妈妈,害死我了。”
夏秋想大哭一场,她心慌得像草原上被无数马蹄践踏过的小草,又憋屈得要死。
“夏医生!”有人在后面叫她,是追过来的老护士。
手术不能耽搁了,新生婴儿太脆弱,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。
夏秋一抹眼泪,转身又往手术室里跑。
“夏秋,夏秋,”夏商周慌得不行,他喊着追上去,“你救救你妹妹,我去看你妈,我现在就去,我去守着。”
“闭嘴!”夏秋站在手术室门口,手扶着,用力一拍门框,回头恶狠狠瞪着父亲。
“我不用你教我该怎么做!妈妈要有什么事,我死都不会原谅你!”
最恨放狠话的人,所以她从不放狠话,无论和任何人吵架。
可今天,她宁可把所有恶毒的话用在自己身上,只求让自己的妈妈活过来。
走进手术里一层层门,夏秋的声音从颤抖到稳定,从哽咽到冷静。
病床上,孩子的哭声被闷在氧气罩里,她在竭力挣扎着,屁股尾部位置,一个巨大的像个小西瓜一样的瘤子,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。
真是愚昧啊,这种现象,竟然没有尽早发现,早做措施!
2
夏秋走上手术台,看着这个一出生就带着巨大畸胎瘤,像个怪物一样的——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滑稽感和荒谬感,铺天盖地罩了下来。
麻醉师走过来准备给药,夏秋让了让,新生儿用麻醉一向慎行,本来应该做更多的手术预案讨论,但现在没时间了。
椎管内麻醉,下半身实施手术摘除,这么大的畸胎瘤,最快也需要三个小时,三个小时,妈妈好了吗?
麻醉师注射好了麻药退下,几秒后,小女婴声音减弱。
夏秋移到正确的位置上,她伸手,护士配合默契地递上了手术刀。
10楼的神外手术室外,夏商周和女婿陶泽丰面面相觑,谁都没吱声。
怎么吱声?太尴尬了,陶泽丰虽然在十楼等着,但刚才已经有护士上来告诉了她夏秋的情况,也“顺便”说了一下夏秋手术的对象。
“是夏医生父亲的另一个女儿,夏医生刚才有些情绪激动。”小护士没敢说太多就跑了,那眼神,飘得像气球。
陶泽丰还没全懂,就看到了岳父,然后看到了岳父一脸的尴尬,也听到了他的求助。
陶泽丰呆成一只木鸡。
岳父岳母感情出问题了?岳父年过六十二,搞出了个私生女?
岳母因为这个进了医院?而那个女人生的私生女,正在自己老婆手里做手术?
陶泽丰的脑子有点不够用,他缓了好一会儿,才绕清楚了其中的逻辑。
“我真没有要她生下来,是她知道怀孕后,说要和我结婚,我不同意,她就跑了,我们都大半年没见了……”
夏商周愁眉苦脸,一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上,愁云密布。
“泽丰,你可要帮帮我,我不想家里出事,我没想过会出事的。”
3
神外手术室内,安静到落针可闻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,只有器械轻微碰撞的声音。
方棠眼周都是汗水,睫毛都湿成了一缕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