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,在这一刻,她心脏的疼痛甚至超过了自己和柳植分手的那一刻。
她真想自己什么都没听到,什么都没看到,这些戳心窝子的话,也从来不曾真的出现过。
可她还是很快就清醒过来:“然后呢?老吴,这就是你想弄死他们的原因?就为了一对猪狗不如的畜生?”
她说话的声音很沙哑,也微微有些发抖。
柳植突然伸出手,在她手背上盖了盖,速度很快只停留了两三秒就撤了回去。
“泽丰,去端面条,我们先吃饭,吃饱了,我们出去走走,跟我们在一起,老人家放心。”
他吩咐陶泽丰,陶泽丰起身开门,果然,肖妈妈站在门口,正探头探脑想往里看。
吴继梁没再说话,他乖乖听从了他们所有的安排,吃面,收拾碗筷,然后离开。
离家之前,吴继梁看着肖妈妈看了好几眼,目光里的意味很多很浓,让肖妈妈端着面条食不下咽,身子抖成了一个筛糠。
看过一床底的碎酒瓶,再没心没肺笃定吴继梁为人的人,都会害怕的。
下楼上车,柳植在前头,陶泽丰跟在后面,大家都没说话,也没问柳植要去哪里。
车子直往西北走,雍和宫,鼓楼,积水潭,德胜门,北土城,知春路,清华的校门一闪而过,他们走到了西郊山下。
白色的墓园大门,在夜色中有些阴森森的,像在拍鬼片。
柳植下车去墓园亮着灯的管理处说话,说了好几分钟,才走回来。
“这是我妈的墓地,没带你们来过,来吧,我们来个墓地一晚游。”他扶着车窗笑,“不让开车进去,那我们走过去吧,不远,就三公里。”
大家都下了车,柳植看着吴继梁,“我让你看看,一个为了爱情杀人的女人的下场。”
晚上九点的墓地静悄悄的,仿佛另一个世界,他展了展手,笑得说不出的心酸,转身第一个走进了铁门深处。
方棠第一个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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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片三四十年前的墓地,当年这里很偏,可如今早就今非昔比。
“上头这两年找了我们几次,说土地要被再次征收了,让我们迁墓,所以再过两年,这里就会建起高楼大厦或者林间别墅,然后就都没了。”
“这世道,连死人都不安稳,又有什么是长久的呢?”
柳植的嗓音清亮,在夜色中不用太大声,就被传得很远很远,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里走,大家都不说话听着。
柳妈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,温柔贤惠又漂亮,出身书香家境又好,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,人人趋之若鹜,求婚的人踏破了家里的门槛。
柳植摸了摸下巴:“老版《西游记》里的女儿国国王,就和我妈挺像的,就那种美女。”
他笑了笑,按道理说,这样温柔美丽的妻子,柳长风娶到会珍惜万分,可谁知道,到底美人还是变成了饭渣子,他有了王桂桃。
柳妈妈第一次所嫁非人,第二次嫁给了一只爱慕自己的“舔狗”,结果又是所托非人,女儿被欺凌,她杀夫后自杀。
“她不可怜,可怜的,是我和妹妹。”
柳植笑得心酸,背后漫山遍野的白色墓碑,看起来更添凄凉,“她死就死了,干嘛不干脆一点,把我们一起带走得了?”
方棠感觉到身边的吴继梁大力颤抖了一下,柳植这句话,显然吓了他一跳。
柳植没看好友,他看着远处夜色中的青山,和近处几千座墓碑。
他是恨过母亲的,很恨,那种恨意,让他有好几年,连扫墓都不来,也让他有很长时间,恨母亲甚至超过了恨父亲。
男人不忠而已嘛,你又不是缺什么,你有儿有女,有父有母,家境一直就不错,犯得着寻死吗?
你是大人,死了就死了,可是你的父母,你年幼的孩子怎么办?
都指望爷爷奶奶姥姥姥爷?别开玩笑了,他们都老了,而且还在国外,鞭长莫及几个字你不懂吗?
他们都流着你不忠前夫身上的血,你能保证父母不会迁怒?不会把失去女儿的恨,转移到孩子身上吗?
你活不下去,怎么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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