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夜晚十点,方棠从手术室下来,她还在伸展胳膊,就看到了站在窗户外等她的夏秋。
闺蜜的脸色不好看,她披着一件外套,外套展开,里面一瓶葡萄酒。
方棠换衣服下班,绕道去护士站看了一眼护士手记,没问题后,下楼去停车场开车。
车子直往西北方向而去,那里是母校,也是他们偶尔会回来看看的地方。
在失去勇气,不想再往前走的时候,那里有最初的梦想和一大群和当初他们一样的学子。
方棠什么都没问,也什么都没说。
无论夏秋做什么选择,她都可以理解,虽然她依然会很难过。
“我要去私立医院,我决定辞职了。”
两个年过三十五的女人坐在学校里的小操场侧角,露天的篮球场,水泥阶梯的凳子,一切都好老土,但好亲切。
这个老操场已经超长服役快四十年,比她们的年龄都大。
红酒在家就撬开了,酒早就醒好了,夏秋喝了一口后递给方棠,方棠也喝了一口。
“我不想活成像主任那样的人,明明很多事情我们都没错,却一辈子都在对人鞠躬认错,只为了多救几个孩子,棠棠,我终究还是没有他们那么伟大的。”
夏秋把下巴靠在膝盖上,慢悠悠地说。
神外的王涛主任,心胸外科的老主任还有儿科的老主任,他们是一代人,五十多岁,专业技术过硬,又经验丰富,上上下下都游刃有余的油瓶子。
金钱,权益,关系和人情,他们总是能掌控得很好,而这种人,夏秋做不到。
方棠推开闺蜜递过来的酒瓶子,她有酒精过敏,多年来一直控制得很好,极少喝酒,即便喝也就是浅尝辄止,两口到顶。
“我不想那么累了,瞻前顾后的,更不想……等到要失去了,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,又错过了什么。”
夏秋静静地说,清冷的月光和老操场上微弱的灯光下,她的脸色平静而悲伤。
4
晚饭前的夫妻争吵,最后不了了之,在陶泽丰拿出病历本的那一刹那,夏秋兵败如山倒。
心肌炎的致病原因中,病毒感染是主因,陶泽丰的心肌炎就是柯萨奇病毒感染所致。
而要养好,除了吃药和密切注意,好好休息之外,还有就是要保持心情愉快,不宜过度劳累。
“棠棠,你知道吗?我是事后去反省,才想起很多很多我以为早就忘掉的事情。”
“我好像才真的开始去想,到底陶泽丰牺牲了什么,这些年下来,他又忍让了多少。”
夏秋的酒量也不好,她喝了点酒后开始一个劲地淌眼泪。
她下午对陶泽丰道了歉,陶泽丰没说什么,只是再三重复一件事,就是他对下午黄慕云趴在自己背上,真的毫不知情。
他说得太肯定,夏秋也不得不一再倒回头想,想了许久后,她也不得不承认,自己看到的也许只是一个恍惚的动作,她毕竟只看到黄慕云离开的那一瞬。
凭借那个就给陶泽丰定罪,的确武断了。
陶泽丰没接受她的道歉,他只问了她一句话:“夏秋,你真的还怪我是不是?如果是,那我们分开冷静一下,如果不是,你还需要多久才能过去,你给我个准日子。”
夏秋望着方棠,眼泪扑簌簌地掉:“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,活到三十五岁,我却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她想要家庭幸福,事业有成,想要工作得到认可,孩子健康成长,父母平安喜乐,夫妻情深义重。
可如今,好像一切都开始乱了套,她的人生开始失控。
就像她道歉了,陶泽丰却也并没有多高兴,他的模样,像涉过千山万水的旅人,即使到达了目的地,也只剩下还喘着的那口气,早就失去了快乐的能力。
“我们的婚姻出问题了,但问题出在哪里?我怎么……什么都看不清呢?”
5
方棠一直都没说什么,她静静听着,献出了自己的耳朵。
夏秋其实早就有主意了,就像她开口的第一句话:离开公立医院,去私立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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