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星，华国地下秘密实验室内。

指挥室的灯被调暗了一半。

五个施工点的数据流仍然在屏幕上有节奏地滚动着，但法米妮娅的视线已经不在那上面了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一只手搭在控制台边缘，另一只手按着眉心，指腹压着太阳穴的位置，停留了很久没有松开。

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十四个小时。

虽说现在设备已经暂时可以屏蔽信息收割者的探查。

但维持长期稳定的运行，容不得她丝毫大意。

五个施工点之间的调度安排、地下结构的设计变更、物资调配表的反复审核。

每一样都需要她亲自过目。

摩拉维亚的技术团队虽然具备专业能力，但对蓝星施工材料的熟悉程度还远远不够。

很多基础问题仍然需要她来判定。

门被敲了两下。

不是那种正式的敲门，是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，中间间隔大约一秒。

法米妮娅抬起头，把手从眉心上移开。

刘国栋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，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纸质的外带袋。

他没有穿作战服，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。

看起来像是刚从宿舍出来就被打发过来送东西的样子。

他站在门口没进来，先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流，然后才把视线移到法米妮娅脸上。

“听说你从昨天下午就没从指挥室出来过。”他说，语气平平的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，“施工进度应该不差你休息这一会儿。”

法米妮娅看着那杯咖啡，没有说话。

刘国栋把咖啡放在控制台边缘的空位上，又把那个外带袋放在旁边。外带袋里冒出一股淡淡的葱油香味。

“食堂的葱油饼，”他说，“据说是新来的师傅做的，技术组那几个摩拉维亚人吃了都说好。”

法米妮娅的视线落在那杯咖啡上。

杯壁是白色的，没有装饰，杯盖上的小孔还在往外冒着细小的热气。

这个景象很普通。

一个军人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指挥室，把它放在控制台边缘。

但她的目光停在那杯咖啡上的时间，比看一份施工图的时间还要久。

她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
那些记忆很零散，像被撕开的旧胶片，每一段都有画面，但没有完整的叙事线。

她记得有一个戴着同样深灰色帽子的人，站在营地临时搭建的炊事棚外面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
那个人说了句什么，她听不清内容，但那个人的肩膀微微侧着，像在替她挡住风。

那是另一个宇宙的刘国栋，在那个宇宙的战争间隙里，做了一件很小的、很普通的事。

她垂下目光，手指从眉心上移开，落在咖啡杯的杯壁上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刘国栋没有立刻走。

刘国栋没有立刻走。

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控制台侧面，位置不算近，也不算远。

刚好是一个可以说话但不会让人觉得压迫的距离。

他看了一眼法米妮娅面前的屏幕，又看了一眼她，然后目光落回自己的双手上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他开了个头，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。

法米妮娅没有催促他，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，等他决定要不要把话说完。

刘国栋犹豫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开口了：“我能问问另一个宇宙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？”

法米妮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有句回答已经到了嘴边，但被她暂时按住了。

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，然后把杯子放下，抬眼看他。

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对往事追忆的沉溺，而是一种……克制的平静。

“你很像他。”她说，“但你不是他。”

这句话让刘国栋原本准备继续追问的意图停住了。

他看见法米妮娅说这句话时，目光没有移开，语气里也没有带着那种不想提起过去的闪躲。

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，然后把那个事实放在两人之间，没有附加任何情绪上的重量。

刘国栋点了点头，他没再追问。

“那，”他站起来，指了指桌上的外带袋，“葱油饼趁热吃吧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往外走了，但法米妮娅在他走到门口时开口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