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甲早已脱下，他们光着膀子挥动铁锹和斧头，汗水裹着泥灰顺着后背往下淌，留下一道道脏印子。

整个山谷里，都是沉闷的砍树声和掘土声。

戚光提着宽背大砍刀，照着面前腕口粗的树干，一刀劈了下去。

树干应声倒下，他抬脚踢到一旁，连脸上的热汗也顾不上擦。

“这排原木，全给老子削尖了，埋进壕沟！埋深些，尖头朝外！”

刚挖好的两丈宽深沟旁，戚光抬手指着沟沿，嗓音洪亮，附近的将士都听的清楚。

“沟底铺上铁蒺藜和毒刺，上头的浮土别压实，再盖层干草，别露出来！”

“红夷大炮再往上挪三尺！进山那三个主要岔路口，炮口都要照顾到，开火的时候，不能留下空当！”

副将张成满头大汗的跑来，将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。

四周的营盘已经初具规模，他来回看了几眼，憋了半天的话，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
“戚将军，整整五天了，咱们就一直在这儿忙。”

张成压低了声音，可那股急躁劲儿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
“皇上连尚方宝剑都赐给您了，还准您临机专断，不就是让咱们扫平前朝余孽吗？”

“大楚那帮叛军就在山里，说破天，也是一群乌合之众，咱们五千弟兄，火枪大炮样样不缺，直接杀进去，十天，最多十天，准把那贼首的脑袋带回来！”

“可咱们天天挖沟砍树，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，这……是不是太耽误工夫了？”

接过水囊，戚光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
嘴边的水渍被他随手抹去，他没有立刻答话，只盯着前方草木茂密、望不见尽头的山林。

“杀进去？你当这是北边的平原，闭着眼往前冲就行？”

冷哼一声，戚光把水囊扔回张成怀里。

“十万大山，山高林密，哪儿都可能藏人，里头还有瘴气、毒虫，咱们弟兄从北方来，本就水土不服，再贸然钻进去，火枪受潮打不响，大炮也推不动，到时候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，你拿什么打？”

那片黑压压的山林就在眼前，戚光抬手指过去，语气越发严厉。

“前朝余孽在这儿待了十几年，哪条小道能走，哪个山头能藏兵，他们不比咱们清楚？”

“这五千人真要扎进去，都不用他们摆开阵势，光是毒蛇瘴气、冷箭陷阱，就够折掉大半弟兄！”

挨了这顿训，张成一时答不上话，只是心里那点不甘，仍旧没消下去。

“那……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吧？将军，这也不是个事儿啊！”

“谁跟你说，咱们是在干等？”

戚光转身登上刚搭好的高台，脚下的营寨已经有了模样，他站在那里，将四周仔细看了一遍。

“打仗，不是谁胆子大，谁就能赢！”

“皇上把五千弟兄的性命交给我，我就不能让他们稀里糊涂的死在探路上！”

“他们巴不得咱们进山，好四处设伏，咱们偏不进去！”

该怎么打，这几日戚光早已反复想过，此刻说起话来，心里没有半点犹疑。

“就在这山谷的要道上，咱们结硬寨，打呆仗！”

“先把营盘扎牢，再一步步往前推！山挡着就开路，水拦着就搭桥！”

“他们出山必须经过这里，咱们守住了，外头的盐铁就送不进去。”

“等营寨修好，再派小股精锐进去，以鸳鸯阵为根基，十人一队，带够干粮，把暗哨摸清，把地形图画出来。”

“急什么？一步站稳了，再走下一步！”

听到这里，张成不由吸了口气，再看戚光时，眼神已经与方才不同。

这打法乍看费时费力，细想却实在难缠，不给对方轻易偷袭的机会，只凭朝廷的财力兵力，一点点往前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