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、愿意留在他身边的、把和他的关系当成“伙伴关系”而不是“雇佣关系”的宝可梦。
大针蜂算一个,它从蛋里孵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,那种连接是天然的、不可替代的。
但尼多朗不一样,尼多朗是野生的,是在森林里长大的,它有自己的生活习惯、自己的判断标准、自己的选择权。
如果它不想跟着他,他不会强求。
尼多朗沉默了。
它的目光在杨平和樱子果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,像是在做一道选择题。
它的前爪从被子里伸了出来,爪子在枕头上轻轻地抓了抓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然后它点了点头。
不是那种犹豫的、慢慢的点头,而是很干脆的、带着一种决定了就不再改变的决绝的点头。
它的头上下点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很明确。
眼睛里的光从“试探”变成了“确认”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然后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。
杨平看到尼多朗点头的那一刻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不是掉下去摔碎了,而是稳稳当当地落了地,找到了它该待的位置。
他伸出手,手指在尼多朗的额头上轻轻摸了摸。
尼多朗额头上的皮肤很粗糙,骨刺的基部是硬硬的角质层,但骨刺之间的皮肤是柔软的,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、活着的质感。
尼多朗被他摸了一下,眼睛眯了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。
杨平把手收回来,从内侧口袋里拿出尼多朗的精灵球,放在枕头旁边,和那两颗樱子果并排摆在一起。
红色的球体、红色的果实、白色的枕头,三种不同的红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质感。
“你先休息,”杨平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了桌子下面,“我出去办点事,回来再来看你。”
尼多朗叫了一声,眼睛缓缓闭上了。
杨平走出了病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他走到大厅的时候,乔莉莎正站在接待台后面整理东西,看到他从走廊里出来,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。
丸子头在她挥手的动作中轻轻晃了一下,鬓角的碎发在耳边飘了飘。
杨平也朝她点了点头,幅度不大,但乔莉莎看到了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推开玻璃门,走出了宝可梦中心。
夜晚的绿叶镇和白天不太一样。
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大部分都亮着灯,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
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,不知道是从哪家餐厅的后厨飘出来的,混合着烤面包和炖肉的味道,让杨平的胃发出了一个清晰的咕噜声。
他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餐和几颗路上的野果,中午和下午都没吃东西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吃饭,先交任务,拿到钱然后再吃饭。
这个顺序不能乱。
城北的水果摊他白天来过一次,那时候摊位还开着,老板坐在摊子后面的凳子上,面前摆着一筐一筐的橙橙果和桃桃果。
现在已经是晚上了,街道上的商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,但水果摊的灯还亮着一盏白炽灯泡挂在摊位顶部的遮雨棚上,
灯泡外面没有灯罩,裸露的灯丝发出嗡嗡的低响,把摊位周围几米的范围照得通亮。
水果摊的老板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。
杨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他的体型震撼了一下,这个人起码一米八五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,手臂比杨平的大腿还粗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字背心,外面套着一条皮质的围裙,围裙上沾着各种水果的汁水痕迹,颜色从浅黄到深紫都有。
他的头发剃得很短,几乎贴着头皮,脸上的线条硬朗,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从左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骨。
杨平走到摊位前面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任务单和一个精灵球,里面装着阿柏蛇。
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放在摊位的木板上,木板被水果筐压得有些变形,表面坑坑洼洼的。
“老板,我来交任务了,这是你要的阿柏蛇。”
老板正在低头整理一筐樱子果,听到声音抬起头来。
他的目光在杨平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任务单和精灵球上,伸手把两样东西拿了过去。
他没有废话,直接按下了精灵球的按钮。
红色的光束在摊位旁边的空地上凝聚成形,阿柏蛇的身体出现在光束中。
两米多长的紫色蛇身在地面上摊开,鳞片在灯泡的白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