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皆是一怔,视线一同落在刘威斌身上。“我记得你是临桂业余体校校工刘师傅家的次子,旁人都唤你老二。从前我去训练场,时常与你碰面,怎会听不懂本地话语?”肖童眉眼微挑,一语点破对方身份。
刘威斌一脸无奈,摆手解释:“您有所不知,临桂地界之内,两江、五通、中庸、茶洞、渡头,庙头、大律街、葛家塘、老街村各处,一地一方口音,彼此话语隔阂深重。我祖籍广东,出生在中越南边境,1978年随同越南难侨、印尼归侨一同安置在临桂麻作场,也就是如今的宝盖山华侨农场。
农场聚集的多为归国侨民,平日里往来惯用客家话、粤语、印尼语,越南语混搭交流,外祖父原籍邵东,平日又说着湘语。随父亲外出谋生时才习得普通话与桂林官话,本地乡音始终没能熟练掌握。先前试着和那位环卫女工搭话,对方一口浓重乡音,听口音大致是南边山一带,我当即便向大家禀报了此事。”
“南边山的方我尚能应对,这件事交由我处理便可。”肖童当即应下这份差事。
“南边山的土话晦涩拗口,寻常外人很难听得通透,你当真应付得来?”李小山开口发问,李小峰也跟着侧目望向肖童,眼底带着几分疑虑。
“肖师傅。”彭炳坤此刻第一次这般尊称肖童,语气郑重,“环卫工人的口供证词具备法律效力,沟通一旦出现偏差,很容易损毁这份关键证据,马虎不得。”
肖童环视周遭众人,望着一道道满是疑惑的目光,缓缓开口,她话音从容,一改平日清亮的东北腔,随口转出地道的六塘乡音,间杂桂柳官话,自然流利:“我原籍便是临桂六塘镇,在家听长辈讲六塘乡音。南边山、会仙、六塘地界紧紧相邻,三地土话本就是一脉同源,腔调只是细微差别,日常交谈、问询取证完全没有阻碍。”
棚内众人皆是一愣,还未等众人回过神,她便切回宁德益听得明白的邵东话继续说道:“我们暂且静候消防事故认定书下发,倘若文书中将起火源头划定在阳德峰摊位,我们反倒师出有名,循着法律条文逐层追责便是。”
棚内响起低低的喝彩和掌声,掌声轻响惊扰了熟睡的微宝,肖童连忙抱住孩子,柔声轻拍安抚。
宁德益微微颔首,拿起笔录本,静静阅览纸上字句。
棚帘忽然被撩开,寸头的阳付宝探身而入,低声禀道:“宁师傅,已是四更。”
“时辰正好,我们一同去夜市摊看个体户收摊吧。”宁德益开口邀约众人。
肖童轻轻摇头婉拒:“我就不去了,回去安顿孩子才是。”
她背起微宝,缓步走出彩钢棚。走到金源太阳城门口,不由驻足回身眺望。沉沉夜幕里,夜市灯火疏落零星,宁德益、刘威斌、李氏兄弟、阳付宝、杨建华几人静静立在暗处。一众平凡市井百姓,揣着讨要公道的执念,暗中留存证据、蛰伏蓄力,静候破开困局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