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霜天晓角?守本》
雨喧棚屋,灯色凝幽独。
细数半生颠簸,田与摊,皆辛苦。
红书开悟,尘烦从此束。
莫道布衣微末,凭法度,安脚步。
“一直抱这个锅,沉不沉呀?”中年妇人笑着托住肖童夹在腋下的电饭煲,顺手转身走向货架,抽了块叠得方正的蓝布垫在层板上,才将电饭煲稳稳搁上去:“先给你放这儿,别总攥在手上累着胳膊。”
“好,谢谢师娘。”肖童顺势双手托起搪瓷缸子,温热的缸壁熨得指尖发麻,那点暖意顺着指缝钻进掌心,把方才站在雨里冻僵的拘谨都焐散了。她望着藏青色外套肩头绣的淡粉梅花,透着家常的温软,忽然想起彭炳坤喊自己“师傅”时的热乎劲儿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:“按这么说,我也该叫宁先生一声宁师傅,您自然就是师娘了。”她的声音不算大,在拢音的铁皮棚子里绕了一圈,竟比棚顶“哒哒”的雨声还清晰些。
宁德益坐着没动,指尖夹着的烟蒂凝着一截细细的烟灰,闻才抬眼,眸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:“这么叫也合情理,也可以再高一个辈份,在老供销社那会儿,我也常叫她宁师傅。”
“别吓着孩子!”妇人当即拍了下衣上沾的棉线头,爽朗的笑声“哗啦”一声涌出来,穿过从棚缝渗进来的雨雾,撞在铁皮棚壁上又折了回来,和雨声搅在一起,倒比应急灯的暖光还让人安心。她亲昵地往肖童身边凑了凑,替她拢了拢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,指尖带着米汤的温度:“我本就姓宁,跟老宁是一个供销社出来的。当年他刚分配来时,连布剪子都握不稳,还是我手把手教他量尺寸、对布纹;记账的法子、认的确良布料的门道,也都是我嚼碎了教的。他叫我一声‘宁师傅’,那是凭真本事换的。不过老宁家最讲规矩,说女子出嫁该随夫家称呼,你呀,叫我宁小红、宁姐姐,怎么顺口怎么来。”
肖童忙顺着话头喊:“师娘好!”
宁德益这时才把烟蒂在桌角的瓷碗里摁灭,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只电饭煲上,语气里带着实在的关切:“你这锅里该是早上带的饭吧?怎么抱着电饭锅跑?你那铁皮棚子里,不能煮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