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死后第十天,曹操一个人在书房里。
案上摊着一封信,信封已经拆开,信纸泛黄,字迹歪歪扭扭——是郭嘉临死前几天写的。
曹操已经看了三遍。
每看一遍,眼眶就红一次。
信不长,他几乎能背下来了。
“主公:
嘉恐不久于人世,有些话,不吐不快。
追随主公十二年,嘉一生所学,尽献于主公。
官渡之险,乌桓之远,嘉皆在主公左右,此生平之幸。
然嘉有愧,未能辅主公一统天下,未能见主公登临九五。
此恨绵绵,至死难消。
主公诸子,嘉皆冷眼观之。
今将死,斗胆一:
大公子子桓,城府深,心机重。
能用忍,能用狠,能用伪。
然其心胸狭隘,不能容人。
若为储君,必不容兄弟,亦不容旧臣。
主公百年之后,恐有萧墙之祸。
三公子子建,才华横溢,仁心可嘉,能得士心,能聚人望。
然其心软,易为情困。
若无人辅佐,恐难成大事。
若得良臣辅之,或可成大业。
仓舒公子,天资聪颖,性纯良。
然年纪尚幼,难定将来。
主公欲立储,嘉不敢妄。
但有一相劝:无论立谁,当早定。
早定,则人心安,兄弟和。
迟定,则生变,则相争。
另,子建身边有异,主公当察之。
嘉观其行,常有超乎年龄之见。
或为天授,或有隐情。
主公可留心,但不必深究。
人才难得,只要忠心,何妨容之?
嘉将死,尽于此。
主公珍重,珍重。”
曹操放下信,揉着太阳穴。
头疼又犯了。
“奉孝啊奉孝,”
他喃喃的说。
“你让我早立储,可这储,怎么立?”
他想起曹丕,那孩子从小听话,做事稳妥,从不让人操心,但稳妥背后,是阴狠。
对兄弟下药这种事都干得出来,将来对别人呢?
又想起曹植,那孩子有才,有仁心,能得人心,但心太软,太重情。
甄氏的事,他到现在还放不下。
甄氏的事,他到现在还放不下。
将来要是被人拿捏住这个软肋,怎么办?
还有曹冲,那孩子聪明得吓人,八岁称象,将来不可限量,但才十岁,太小了。
立他,曹丕曹植能服?
他站起来,在屋里踱步。
头疼得更厉害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主公,大公子求见。”
侍卫通报。
曹操收起信,放进抽屉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曹丕进门,行礼:
“父亲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儿臣来请示,邺城防务交接的事。”
曹丕不舍的说。
“夏侯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,儿臣明日就交出兵符。”
曹操点头,慢慢的说道:
“嗯,交了就交了。
这段时间,你好好在家读书,别想太多。”
“是。”
曹丕站着,没走。
曹操看他,不解的问道:
“还有事?”
曹丕犹豫了一下:
“父亲,儿臣听说……听说郭先生临终前,给父亲留了一封信?”
曹操眼神一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听说的。”
曹丕低头,顾虑的说道:
“父亲,儿臣不是打探消息。
只是想……想问问,郭先生信中,有没有提到儿臣?”
曹操盯着他。
那目光,让曹丕后背发凉。
“提到了。”
曹操不客气的说。
“他说你城府深,心机重。
说你能忍,能狠,能伪,但心胸狭隘,不能容人。”
曹丕脸色一白。
“父亲,儿臣……”
“他还说,”
曹操打断他。
“若你为储君,必不容兄弟,亦不容旧臣。”
曹丕扑通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