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回到邺城那天,是二月初八。
他没敢直接进城,在城外十里亭等到天黑,才带着剩下的六个墨麟卫悄悄摸进庄园。
十个人出去,七个人回来,三个永远留在了山路上。
曹植在正屋等他们。
油灯下,陈默跪在地上,把路上遇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说到甲七肠子流出来还咧嘴笑时,声音哽住了。
曹植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屋子里只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。
“起来。”
他最终开口。
“这事不怪你。”
陈默没起:
“公子,是我没护好兄弟。”
“是对方太狠。”
曹植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死了的三个,家眷在哪?”
“都有家,一个在冀州,两个在兖州。”
“每人抚恤五十金,良田二十亩。
家中有老人的,商行每月送米送柴。
有孩子的,我供他们读书。”
曹植接着说。
“活着的,每人赏二十金。
伤了的,医药费全包,养伤期间俸禄照发。”
陈默眼眶红了:
“公子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
曹植扶他起来。
“墨麟卫第一次实战,对三十个死士,杀十七个,只折三个——这战绩,不丢人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。
“腰牌呢?”
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。
曹植接过,就着灯光看。
木质细密,边角有官坊的烙印,虽然磨掉了字迹,但制式瞒不过人。
“许昌官坊的东西。”
他冷笑着叹息。
“曹丕这是连遮掩都懒得了。”
“公子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曹植缓缓地打断。
“现在翻脸,时机不对。”
他转身,看着陈默:
“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你好好养伤,半个月后,有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去许昌。”
曹植压低声音。
“查清楚这腰牌的来历。
谁做的,谁领的,谁发的。
谁做的,谁领的,谁发的。
我要确凿证据。”
“可许昌是曹丕的地盘……”
“所以才让你去。”
曹植认真的说。
“墨麟卫现在七个人,不够。
这次去,再挑二十个。
许昌商行有人,周不疑会帮你。
但记住——暗中查,别惊动人。”
陈默挺直腰杆:
“明白!”
“还有,”
曹植顿了顿。
“去的时候,帮我带封信给甄姑娘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没字,但封得严实。
陈默双手接过:
“一定送到。”
第二天,曹植去见了审配。
审配正在处理公务,案上堆满了卷宗。看见曹植,他放下笔:
“三公子,气色不好。”
“死了三个兄弟。”
曹植坐下,把事情说了。
审配听完,眉头皱起:
“曹丕这是急了。
你在朝堂上压了他一头,他就想从别处找补。”
“先生觉得,我该怎么做?”
“两条路。”
审配竖起手指。
“一,忍。
积蓄力量,等时机。
二,反击。
但不直接对曹丕,对他身边的人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吴质。”
审配从容地说。
“曹丕的首席谋士,此人阴险,但贪财。
他在邺城有三处宅子,五个小妾,钱从哪来?”
曹植眼睛一亮:
“先生有证据?”
“有,但不全。”
审配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。
“这是冀州府的钱粮调拨记录。
吴质的妻弟在清河当县令,三年贪墨了八百石粮食。
这些粮食,最后都进了吴质的口袋。”
曹植接过,仔细看。
账目清晰,人证物证都有。
“够扳倒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