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河之下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
刺骨的寒，带着河底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气，蛮横地灌入青梧的口鼻，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狠狠扎进肺腑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炸开一片混沌的金星，意识被汹涌的黑暗撕扯着，沉向无底的深渊。背上的墨宸，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，是连接他与这冰冷世界的唯一丝线，细得随时都会绷断。

就在这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，一股难以喻的冰冷，猛地从背后炸开！

不是河水的寒，而是更深邃、更死寂、仿佛来自万载玄冰核心的冻结之力！它穿透青梧湿透的破衣烂衫，直刺骨髓。他勉强睁开被河水刺得生疼的眼睛，浑浊的视野里，一片妖异的冰蓝色光芒正以墨宸破烂缠裹的左臂为源头，疯狂地爆发！

那光芒如同活物，剧烈地脉动、膨胀，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。光芒所及之处，浑浊的河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，竟被硬生生冻结！细碎的冰晶如同亿万星辰在幽暗的水域中急速凝结、蔓延，眨眼间竟在两人周围构筑出一个巨大的、不断增厚的冰蓝色气泡！狂暴的暗流冲击在气泡壁上，发出沉闷如巨鼓的轰鸣，气泡剧烈地颤抖着，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于无形，如同一个脆弱却又坚韧的堡垒，在死亡的激流中强行撑起一片诡异的安宁。

青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几乎忘了呼吸。他本能地反手死死抓住背上墨宸冰冷的身躯，透过半透明的、流转着冰蓝幽光的弧形冰壁，他看到上方河面混乱摇晃的灯笼光影，还有护卫们气急败坏、扭曲变形的脸孔。他们对着这深水中爆发的妖异光芒指指点点，却无人敢跳入这湍急冰冷、还透着诡异气息的暗河。

暂时安全了？这念头刚起，就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。这光芒……是保护？还是更可怕的预兆？墨宸那条手臂，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
气泡在狂暴的暗流裹挟下，如同失控的陨石，向着河道深处翻滚、冲撞。冰壁不断发出哀鸣，裂纹蛛网般蔓延，又被新涌出的冰蓝光芒强行弥合。每一次剧烈的震荡，都让青梧感觉全身的骨头要散架，肋下和后背的旧伤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，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线虫反复噬咬，痛得他眼前发黑。他死死咬着牙，血丝从嘴角渗出，又被冰冷的河水瞬间冲散。

喘息未定，黑暗的河床深处，异变再生！

冰蓝光芒如同深渊中最诱人的灯塔，穿透浑浊的河水，照亮了下方嶙峋怪石间潜藏的恐怖。无数条细长的、滑腻的阴影被这光芒吸引，如同嗅到血腥的饿鲨，从石缝、淤泥中疯狂地窜出！

那是鬼蛭！

它们每一只都有人臂粗细，通体漆黑，布满令人作呕的粘液和惨白的环状吸盘。头部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张布满细密锯齿、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，如同地狱的绞肉机！冰蓝光芒刺激着它们原始的嗜血本能，成百上千条鬼蛭汇聚成一股股恐怖的黑色洪流，疯狂地扑向那在河水中沉浮的巨大冰蓝气泡！

嗤！嗤！嗤！

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密集响起。鬼蛭的口器狠狠啃噬在流转的冰蓝气泡壁上！坚韧的冰壁竟在它们粘液和啃噬下迅速软化、消融！气泡剧烈地晃动、缩小，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。冰屑与粘液混合的污浊液体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。

“呜——呜——！”

气泡内，一直深度昏迷的墨宸，身体猛地痉挛起来，喉咙里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呜咽。他左臂缠裹的破布在冰蓝光芒的冲击下早已碎裂，暴露出的暗青色臂骨上，那层冰蓝色的物质如同遭受攻击的蜂群，疯狂地蠕动、收缩，每一次收缩都让墨宸的痛苦加剧一分，那冰蓝光芒也随之剧烈明灭，仿佛在与外界的攻击和宿主的痛苦激烈对抗。

气泡壁在鬼蛭疯狂的围攻下迅速变薄，眼看就要彻底崩溃！

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，再次灌满青梧的心腔。不能死在这里！绝不能让墨宸和自己成为这些恶心东西的养料！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剧痛和虚弱，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反扑。他猛地一咬牙，身体里早已枯竭干涸的经脉被强行压榨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灵力，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，被他凝聚到右手。

他反手拔出那柄仅存的乌黑短匕！匕首在冰蓝幽光的映照下，没有丝毫反光，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死寂。

“滚开！”青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，声音在狭小的气泡内沉闷回荡。

他猛地挥动匕首！

嗤啦！
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闪过！匕首精准地划过气泡壁外几条最粗壮的鬼蛭！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，那些坚韧滑腻的鬼蛭身体瞬间被切开！腥臭粘稠的墨绿色体液和破碎的内脏猛地喷溅出来，染污了冰壁和河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