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前原明州府市舶使贪墨入狱,杨华在陛下跟前说太监茕茕孑立,不会犯贪,推荐兰庭玉暂时代管,陛下允。
沈渊听闻此事,遴选两幅图交给江听鱼,令其不眠不休两年,绣出那幅双面绣屏风,献给兰庭玉。
兰庭玉转献给干爹杨华,杨华又献给陛下。
陛下大喜,夸赞此绣品“技艺精妙,鬼斧神工”,重赏杨华,杨华又提携了兰总督。
兰庭玉投桃报李,破格允了沈家水路经营资格,沈家今年才赚得盆满钵满。
只有把绣匠控制在自己手中,方得陛下持久的盛宠。
太监,不就靠着皇帝那点偏宠才活得像个人么!
好半天,沈渊问了一句:“顾衔安查常平仓的事,其他官员可知道?”
“你想说哪位?”
邓公公小眼睛看着他,满是探究。
“梁御史”三字在舌尖上转了一下,沈渊又咽下去,话出来,便成了:“在下与盐运司柳判官有些渊源。”
邓公公一愣,笑道:“咱家以为你会问梁御史是否知晓,没想到沈家与宁嫔娘娘还有交集!咱家记得,你的职位还是梁御史向杨公公讨来的!”
原来自己的底裤早在人家手里攥着!沈渊先是一愣,接着直拍脑袋。
“邓公公,对不住!”
“咱家都懂!沈家主谨慎行,这是好事。整个朝堂都知道常平仓的事又被首辅大人翻出来了,但是顾大人来江南查案,只有天子近臣知道。”
也就是说梁御史也知道。
两人在书房说了一个多时辰,沈渊吩咐下去,戏班子唱时下必点的曲目,上最高规格的席面。
邓公公去看戏歇息,张兰让崔嬷嬷来请沈渊,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沈渊把下人都遣出去,把邓公公的来意告诉了母亲。
张兰掌家几十年,自然清楚其中利害关系,直奔要点:“上面有人想独占江氏的双面绣?”
“是。如果不献出江听鱼,沈家必定在劫难逃。”
“那就献出去!”张兰一锤定音,“不过,要给邓公公说清楚,她痴傻,又是破了身的妇人,若冲撞贵人,与沈家无关。”
“娘,我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,传出去,我有什么脸面?”
沈渊眼珠子都红了。
江听鱼是否完璧,他比谁都清楚。
张兰手指掐着掌心,江氏貌美,果然是个祸根!
“杨公公怕是去年就盯上了双面绣,选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,如今沈家危在旦夕,不献出她,难道让杨华也踩一脚吗?”
献出江听鱼,张兰没有沈渊那么难受,相反,她心里还隐隐松了一口气。
只可惜沈佳岁蠢笨,连双面绣皮毛都没有学会。
“娘,儿子不想献出她!”沈渊双目赤红地说,“兰总督要她,也是献给杨华。杨华专收集天下绝色糟蹋,若他见了江氏,儿子绝无可能再要回来。”
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想留她?”张兰怒道,“既痴傻,又不育,身后毫无助力。献上她,换沈氏满门平安富贵,是你这个家主应当应分的责任。”
“把师妹献给杨华,我怎么给师兄交代?”
“交代什么?他既与杨华交好,邓公公此次来,你以为他不知道?就算知道江氏落在杨华手里,梁御史敢同杨华硬刚吗?”
“梁御史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,我去求他不比这贪婪的杨公公强?”
“浚之,御史是什么?上唇靠天,下唇碰地,站在朝堂,只有一张嘴!他们得罪多少人数得清吗?而今,只有掌印公公能保住沈家!”
恭恭敬敬地献出江听鱼,才是最佳选择。
张兰看沈渊满面阴骘,劝道:“江氏生得貌美,你不舍得,娘能理解。入京,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桩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