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。
来电显示:秦志远。
“陆县长。”秦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灼,“黄国兴这边碰到钉子了。审了整整一下午,什么都不交代。问他跟王副经理什么关系,他说就是普通朋友;问他知不知道赵鸣的下落,他说是点头之交,平时不怎么联系;问他煤矿事故有没有内情,他直接闭口不谈,说没证据就别乱扣帽子。这家伙嘴很硬,而且看得出来——他是有准备的,不是临时抱佛脚那种硬扛,是提前就把所有说辞都准备好了。”
陆川皱了皱眉。
黄国兴不交代,在意料之中——能在马腾的腾飞集团和国土局之间做这么久中间人的人,不可能一进去就竹筒倒豆子。
但秦志远接下来的话,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
秦志远顿了顿,像是在整理措辞,
“我下午让队里的人跑了一趟马家村煤矿,找邹师傅和几个老矿工聊了聊,了解王副经理生前的情况。结果说出来的东西跟咱们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——工人们说,王副经理这个人,在矿上为人挺好。不克扣工资,不打骂工人,谁家有个急事难事他还会私下帮一把。尤其是他对儿子特别疼,矿上的人都知道王副经理是个把儿子挂在嘴边的人,动不动就说等儿子放暑假了带他去省城玩。邹师傅的原话是——小王这个人,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。他疼儿子疼得跟命根子一样,怎么可能舍得丢下儿子去自杀?”
听完这话,陆川不由陷入了沉默。
一个爱儿子爱到被所有矿工都知道的人,在废弃工具房里服毒自杀,留下一封还没鉴定完的遗书——这不符合常理。
当然,人心复杂,不能仅凭印象就推翻证据。
但这个反差的缝隙,值得亲自去推一推。
“秦局长,王副经理家在哪?我们去一趟。”
“我知道地址,我发你。我们在家属楼下汇合。”
陆川挂了电话,拿起外套推门而出。
孙长青在走廊里看到他的表情,二话没说快步跟上。
宋鹏已经把车发动好了,车头对着大门口,引擎在怠速中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陆川上了车,宋鹏问了下地址,便直接开车而去。
车子穿过石泉县城的主街,拐进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家属楼区。
楼体外墙的瓷砖已经大片大片地脱落,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基层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地闪着。
秦志远站在三号楼二单元的门口,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的烟,看到陆川的车停下来,把烟塞回口袋,迎了上去。
“三楼,三零二。”秦志远简意赅,“家里有人,我提前联系过了。王副经理的妻子叫陈秀梅,三十六岁,在家带孩子。儿子叫王小宝,八岁,上小学二年级。”
陆川点了点头,和秦志远一前一后上了楼。
宋鹏和孙长青跟在后面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叠在一起,把墙壁上松动的石灰震下来几片。
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面容清秀,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,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。
陆川看到对方,不由微微一愣。
因为他发现,陈秀梅似乎并没有太过悲伤,眼角的泪痕,也只是刚刚哭了一下罢了,眼睛没有红肿,神色略显淡漠!
一个丈夫在几天前服毒自杀的女人,打开门看到公安局局长和常务副县长站在门口,第一反应不是紧张、不是悲伤、也不是抵触,而是侧身让开,客气地说了句“请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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