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,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羊毛衫,领口翻得整整齐齐,头发梳得比平时更仔细,但眼下的黑眼圈和微微泛红的眼白暴露了他最近几天没有睡好。
顾长平的出现本身就令人诧异。
他不是县委常委,没有资格参加常委会,正常情况他此刻应该在自已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文件,而不是站在常委会会议室的门口,打断全县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。
“打扰了,各位领导。”顾长平先是对着全场微微欠了欠身,语气客气但态度不卑不亢,“我申请占用几分钟时间,就今天会议讨论的事项说几句话。请吴书记和各位常委批准。”
吴清源看了看冯宝林,冯宝林看了看周世民,周世民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,点了点头。
吴清源说了句“进来吧,坐。”
顾长平走到会议桌的下首,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长桌的末端,面向全体常委,双手自然下垂,姿态端正。
他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陆川身上,停了两秒。
那个目光极为复杂——有愧疚,有不安,有一种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之后才会有的坦然。
陆川和他对视的那一刻,心里是真实的意外。
他和顾长平之间的过节不算深,但也绝对不浅。
常务副的位置本来应该是顾长平的,陆川空降过来抢了他的位子,换成谁都会有疙瘩。
到任之后两个人基本没什么交情——工作上各管各的,会议上面合心不合,偶尔碰面点头之交,连句寒暄都显得多余。
陆川一直把顾长平归在顽固派的阵营里,虽然没把他当成对手,但也没有把他当朋友。
可今天,顾长平站到了常委会的会议室里,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陆川彻底愣住了。
“我来是想说一件事实。”
顾长平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,但语气是坚定的,
“陆川县长到石泉刚满一个月有余,按照县政府的内部分工,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接手应急管理局的具体业务。应急管理局的日常工作,目前是我在负责主抓。马家村煤矿的安全监管,也是我在具体经手。此次事故的监管失职责任,如果要追,应该由我顾长平来承担,不应该算在陆县长头上。”
什么!
这一刻,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孙建平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滚烫的山芋,吞不下又吐不出来。
何志鹏和魏国华面面相觑,刘正民低头盯着自已的笔记本,上面写满了刚才表态的要点,现在全变成了打脸的证据。
周世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——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,但眉宇之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神里是纯粹的恼火和意外。
顾长平没有看他们的脸色,而是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看向冯宝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