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世民脸上的笑容不变，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何本元的问题，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孙建平，示意他接话。

但张瑞宏没等孙建平开口就接过了话茬，而是笑了，笑得很大声。

“何县长问得对。而且我再补充一点——陆县长来石泉才几天？”

张瑞宏掰着手指头数，“九月上任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。来的时候应急管理局的工作已经在运转了，马家村煤矿的生产也在运转了。一个刚刚到任的常务副县长，连应急管理局的食堂在哪儿都还没搞清楚，你让他为一个陈年积弊引发的安全事故负全责？这个逻辑要是成立的话——吴书记、冯县长，你们二位在石泉已经任职多年，那是不是应该先追究你们的领导责任？”

这把火烧得太猛了。

吴清源和冯宝林的脸色齐齐一变。

孙建平被呛得猛咳了一声，拍着胸口顺气，好不容易缓过来，刚要张嘴反驳，又被王莽抢了先。

王莽没有看孙建平，也没有看周世民，而是把目光平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语速不快，用词也不锋利，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后背发凉：

“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。陆川县长前天带人下井救人，这个事实在座各位都清楚。如果这样的干部都要被追责——那好，纪委也有纪委的职责。我建议，对全县各级干部来一次全面大体检。从县委到乡镇，从一把手到副职，从在座的各位到你们分管的下属，一个一个过筛子。看看谁经得起查，谁经不起查。”

哗！！！

掀桌子！

王莽这是直接掀桌子了！

话语意思就是，你们要搞陆川，好，那我纪委搞你们所有人！

一句全县干部大体检，足可将石泉县的领导干部犁一遍，到时候谁生谁死，谁黑谁白，谁特么能说得准！

这一刻，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。

孙建平的脸从红变白，再从白变青。

何志鹏手里的茶杯差点拿不稳，杯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。

魏国华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，画了半天才发现自已写了一个“查”字，赶紧翻了一页。

刘正民的额头开始冒汗——他是组织部长，管干部的，他太清楚石泉县各级干部有多少经不起查的窟窿了。

一旦全面体检，就不是问责陆川的问题了，而是全县官场地震的问题。

连吴清源和冯宝林的脸都黑了。

他们不怕查自已——到了这个级别，能查出来的问题通常都不是问题——但他们怕查下面的人。

手底下的人一旦被纪委挨个过筛子，拔出萝卜带出泥，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牵连到谁。

周世民第一次有些失态。

他的笑容还在，但那个笑容变得生硬了，像是被胶水固定在脸上而不是从内心浮上来的。

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钢笔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笔帽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又一下，每一下都像是某种焦躁的节奏。

他知道王莽虎——自从这个纪委书记空降到石泉，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。

但他没想到王莽虎成这样——当着吴清源和冯宝林的面，当着全体常委的面，直接放话要全县大体检。

这不是威胁，这是特么都别玩了，直接拼刺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