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建平、刘正民、统战部长、县委秘书长——这四个原本应该分别臣服于吴清源和冯宝林的人,今天不约而同地跟了周世民的节奏,而不是跟吴清源或冯宝林的节奏。
这不是站队,这是反水。
这意味着县里的风向已经变了,至少在这些人的判断里,跟周世民比跟吴清源或冯宝林更划算。
而周世民,一个专职副书记,在常委会上拥有这样的号召力——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。
周世民脸上笑意未减,点了点头,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布:“好,五票赞同、四票反对、两票弃权。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,对林远桥同志的追责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陆川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按理说,打断周世民说话本身并不稀奇,但是在周世民宣布结果的过程中,陆川出口打断了他。
这个时机的选择意味着,陆川不是临时起意要发,而是一直在等这一刻。
就像一个在草丛里蹲了整夜的猎人,等的就是猎物踏入伏击圈的那一秒。
一瞬间,所有人看向陆川。
陆川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提高音量。
他靠在椅背上,转脸看向坐在墙边的县委办记录员,那个年轻的女干事正捧着记录本,笔尖停在纸面上,发现陆县长看向自已,不由吓了一跳。
“刚才周副书记提议举手表决的过程、每一位举手的是谁、没举手的是谁、弃权的是谁——都记清楚了吗?”陆川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他说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五度。
记录员慌忙点头。
“好。这份会议记录到时候给我一份备份。”陆川微微一笑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。
所有人都懂了陆川的意思——今天这场举手表决,每一票都会被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。
谁主张追责林远桥,谁反对,谁弃权,全都会留在档案里。
这份记录不是今天的护身符,而是将来的呈堂证供。
如果追责林远桥最后被证明是错的——比如事故的真相被查出来是另有黑手——那今天举手赞同追责的五个人,档案上就多了一条永远擦不掉的政治尾巴。
孙建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明显是焦虑的。
刘正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有水了,尴尬地把杯子放回去。
统战部长和县委秘书长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。
但这还不够。
陆川要的不是让他们心里犯嘀咕——他要的是把他们今天这场表决从根本上打散。
“既然大部分同志赞同追责林远桥,我服从组织决定,无话可说。”
陆川把茶杯放到一边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做工作报告,
“但在座各位需要清楚一件事——马家村煤矿的事故,不是意外。”
会议室里骤然炸起一片低声嗡鸣。
几个常委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了起来。
陆川没有理会这些声音,继续往下说:“事故煤矿的副经理携带雷管下井,在废弃巷道内引爆,制造了这起坍塌。事发后,此人在矿区废弃工具房内自杀身亡,留下遗书自认全责。但警方调查发现,副经理的自杀和引爆行为,存在明显的外部指使痕迹。遗书的真实性尚在鉴定中,遗书所用的笔和纸张来源已被纳入调查范围,副经理死前一周内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正在梳理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刚才举手赞同追责的五个人,最后停在周世民脸上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