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，陆川把筷子放下来，端起酒杯又放下，心里翻涌的感觉说不清楚。

白启明——这位堂堂的省一号，沉稳、精准、滴水不漏，是那种在体制内可以被当成模板研究的人物。

从地方到部委，看似平调甚至略有回调，但懂的人都懂：在体制内，有些台阶是必须踩的，踩完地方这一脚，回到中央部委的平台上，视野、资源、天花板，全都不一样了。

白启明的仕途轨迹，就像是一道被精确计算过的抛物线——什么时候下沉，什么时候回收，每一步都踩在最恰当的时间节点上，不早不晚，不急不缓。

这不是一个人的聪明，而是一个系统性的优势。

白家的能量简直深不可测！

陆川之前就隐隐约约感受过，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观地意识到这种能量的运作方式：不是靠某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压阵，而是靠一种润物无声的、对体制规则的深刻理解和对关键节点的精准把控，让白家的人按部就班地走完每一段必须走的路，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被推向合适的位置。

“替你叔叔高兴。”陆川重新端起杯子，和白薇碰了一下，一饮而尽。

他是真心高兴——白启明是个好领导，他在地方的口碑陆川听过不少，这样的人往上走，于公于私都是好事。

但同时他也在想另一件事：白家的能量再大，也是在省里和京城。

石泉是青龙市下面的一个县，天高皇帝远，白家的手够不到这里。马家村煤矿的事、常委会上即将到来的风暴、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只手——这些都得他自已扛。

更何况，自已和白薇的父亲有五年之约！

白薇似乎看出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，但没有追问。

她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，然后换了个话题，说起今天去菜市场买菜时遇到的趣事，说起楼下卤味店老板多找了她五块钱她又退回去的较真。

陆川听着听着就笑了，是那种没有被算计过的、纯粹因为开心而笑的笑。

红酒一瓶见了底，菜也差不多扫光了。

吃完饭两个人洗了碗——白薇洗，陆川擦，配合默契得像已经演练了无数遍。

收拾完厨房，白薇提议下楼走一圈消消食，陆川点头说好。

石泉的秋夜很安静。

街道上人不多，路灯隔着稀疏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，凉风带着山城特有的清冽气息从巷口吹过来。

白薇把手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，十指扣在一起。两个人走得很慢，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水果店，经过一个推着车卖烤红薯的老人，经过县文化馆门口那棵据说有两百年树龄的老槐树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这种沉默不是尴尬，而是一种不需要用语填满的舒服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白薇在玄关换鞋，一只脚刚脱了鞋，身体重心不稳晃了一下。

陆川伸手扶住她的腰，她抬起头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
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。

红酒的味道还残留在彼此的唇齿间，温热而微甜。

白薇愣了一下，然后闭上了眼睛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，以一种比她平时表现出来的矜持要热情得多的姿态回应了他。

她踮着脚尖，手指插进他还带着室外凉意的头发里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

从玄关到客厅，从客厅到卧室，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在了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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