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那个人就是——”

“不管是谁。”陆川打断了秦志远没有说出口的名字，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的山路，“煤矿底下那十三个矿工差一点就回不来了。十三条命，差一点就成了别人对付我的一堆数字。这件事不查到底，我对不起邹师傅六十多岁下井带队的那双手，也对不起昨天站出来愿意跟我下井的那四十个人。”

这一刻，秦志远没有再多问。

他在刑警队干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各种各样的动机——为钱、为权、为女人、为面子。

但陆川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，眼神里没有这些东西。

那是一种更简单也更难缠的东西：他觉得自己欠了那些人的。

一个常务副县长，觉得自己欠了矿工和救援队的。

这种人在官场上活不长——但秦志远心里清楚，自己之所以愿意半夜三更蹲点、派人暗中保护一个承包商、在看守所里安插三个心腹演戏，说到底，也是因为跟了这样一个活不长的人。

车子驶出看守所大门，拐上通往县城的主干道。

两旁的杨树已经开始落叶，黄叶被车轮卷起来在空中翻几个跟头又落下。

秦志远把陆川送回县政府大门口，临下车前，陆川回头说了句：“黄国兴那边一有进展就通知我，不管多晚。”

秦志远点了下头，一脚油门拐出了大院。

陆川走进办公楼，穿过走廊的时候又遇到了上午那个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。

对方脸上的表情明显比早上更微妙了——流显然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已经变了味道——但他看到陆川走过来的时候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了声“陆县长”。

陆川对他点了点头，脚步没停。

推开办公室门，孙长青已经把下午要批的几份文件整整齐齐排在桌上了。

他站在旁边，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表情——就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“有什么事就说。”

孙长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。

陆川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目光陡然锐利起来。

那是一份县委办刚刚下发的通知——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常委会，议题只有一个：马家村煤矿坍塌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和责任追究建议。

“这么快就排议程了？”陆川把通知压在桌上，嘴角浮现一丝淡笑。

“排议程的还是冯县长亲自签发的。”孙长青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陆县长，明天这个会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
陆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县政府大院里那棵银杏树上。

满树金黄，秋风吹过，叶片簌簌地往下落，美丽而短暂，像极了某些人精心算计的时间窗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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