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通。”
草鞋再次落入溪中,秦随安的声音跟着落下来:“小乞丐,下水把我的鞋子捡回来。”
刻律德菈脸色一僵,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。
她没有多,身子一纵,直接从桥上跃入水里,水花轰然炸开。
光景,竟和五天前那一幕重合。
“贵人……鞋子,我捞回来了。”
“替我穿鞋。”
刻律德菈顺势屈膝,打算依照翁法罗斯平民面对贵族的礼法跪下,可膝盖刚往下沉,就被秦随安的脚轻轻抵住。
“蹲着系。”
“跪下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刻律德菈贝齿暗暗咬住下唇,她把半跪的姿势改成半蹲。
上一次,她是饿昏了头,所以没有跪下;这一回,是眼前这人,亲手拦住了她下跪的动作。
她垂着头,不敢抬眼,双手捧住秦随安的脚。
脚背肌肤细腻紧实,想来是常年养尊处优,浸过牛乳养护,白皙得和她满身泥污格格不入。
刻律德菈如此想着,然后屏住呼吸把草鞋套稳,细细将草绳一圈圈捆在他的小腿肚上。
“嗯。”秦随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响,羽扇缓缓一晃,“五日后,门扉时,仍在此桥相会。”
说完,他转身迈步离开,半片干粮、一枚利衡币都没有留下。
刻律德菈慢慢直起身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底一片茫然。
塔兰顿降下的神谕,为什么偏偏指向这个男人?
他又为什么一而再,让她下河捡鞋?
刻律德菈不得而知,却攥紧了手心,暗暗打定主意:下一次,绝不能再迟到。
……
又是五天光阴悄然滑过。
难民区里,那个曾经抢过刻律德菈白粥的恶徒,又盯上了她。
周遭难民个个瘦骨嶙峋,唯独这人养得容光焕发,看着格外扎眼。
而他盯上她的理由荒唐又可笑,那就是——刻律德菈居然没有饿死!
恶徒原本有个想法——
他想等着刻律德菈被饥饿磨垮,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将她收下。
无关色欲,只为贩卖。
他早就瞧出来,这小乞丐底子生得极好,养上两三天,就能转手卖给奴隶商人,换来一笔可观的利衡币,就此逃出这片难民聚居地。
可预想的场面迟迟没有到来。
刻律德菈非但活了下来,面颊上甚至悄悄长了一点肉。
恶徒心底的贪念和猜忌一并翻涌。
难民区食物本就稀缺,人人都在挨饿,凭什么她能养出气色?
她一定藏着吃食,或者藏着旁人不知道的秘密。
恶徒打定主意,先逼问出她的秘密,再把人卖掉。
因此冲突,就此爆发。
周遭难民纷纷围拢过来,人人心里都有定论。
这瘦弱的小乞儿,今天怕是在劫难逃。
可谁也没料到,刻律德菈没有躲闪求饶。
她沉肩拧身,一记直拳狠狠砸在男人的腹腔。
剧痛瞬间攫住恶徒,他佝偻着身子捂住肚子,哀嚎蜷在地上。
不等他挣扎反扑,刻律德菈抬脚落下,干脆利落地碾碎了他三根手指。
哀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围观众人瞬间噤声,后退几步,惊惧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。
刻律德菈垂着眼,没有半分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