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直接要投资,让我去竞标?”苏婉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,“一个县里的旅游项目,你放着现成的五个亿不要,让我走公开招标的程序?陆副县长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“石泉暂时不缺钱,缺的是能把事情做好的公司。”陆川没有绕弯子,“三个乡镇的旅游资源,苏总可以派人来实地看一看。马湾乡的温泉——出水温度四十二度,流量稳定,经省地矿局检测达到了国家温泉疗养标准。大寨乡的悬崖——喀斯特地貌,垂直落差一百八十米,是省内不可多得的户外攀岩和极限运动场地。老君镇的古镇——明清时期的建筑群,青石板路、祠堂、古井都保存完整,省文物局的专家已经做了保护性开发评估。这三个地方的资源禀赋,放在全国范围内也许算不上最顶级,但在省内,是拔尖的。”
苏婉晴没有打断他,但也没有表示任何态度。
她在听——一个在文旅行业浸淫了十年的人,在听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时那种专注的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听。
陆川继续说:“而且交通方面,省道改造已经立项,最快明年上半年就能通车。到时候从省城到石泉的车程会从三个半小时缩短到两个小时。配套的基础设施也在跟——停车场、游客服务中心、污水处理厂,选址和规划都已经过了规委会。这些不是我画的大饼,所有方案和批文苏总可以派人来查。”
苏婉晴终于出声了。
她笑了一下,笑声里有欣赏,也有一种“果然被晚秋说中了”的了然:“晚秋跟我说,你做事不按常理出牌。今天算是亲自领教了——别人给我打电话,开口就是要钱要投资。你给我打电话,开口是让我去竞标。行。”
她的语气认真起来:“但你要理解,我对投资项目的判断从来不依赖别人的介绍,哪怕这个人是你陆川。如果三个乡镇的资源真像你说的这样,瑞华可以参与竞标——但我需要亲自去石泉考察。见了地,看了现场,听了数据,我才能做决定。”
“欢迎。”陆川说。然后他顿了顿,把声音压低了一些,语气从刚才介绍项目时的热切转为一种更冷静、更深沉的调子,“不过苏总,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您。石泉现在的竞标环境不是很干净。”
他把围标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——套牌公司、被威胁的竞标对手、幕后那只操控全局的手。
他没有点名马腾,因为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把马腾和谭文彬绑在一起,而陆川从来不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往任何人头上扣帽子。
但他把所有的事实摆得很清楚,足够让苏婉晴这种在商场里身经百战的人瞬间理解局面。
苏婉晴听完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反而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:“所以你是想让我来当那条鲶鱼?”
“不止是鲶鱼。”陆川的目光穿过窗户,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。
夜色中,树冠像一团沉默的墨,纹丝不动,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被压抑得极深的锋芒,
“三个乡镇的旅游项目,是石泉产业转型的根本。这两个亿的启动资金是老百姓的血汗和期待,不是哪个人用来洗钱套利的工具。我要把藏在竞标背后的那只手揪出来——但要揪出来,必须有一只足够硬的拳头撑住台面,让竞标不至于崩盘。瑞华集团,就是那只拳头。”
苏婉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笑了,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切、更有力,像是一个猎人终于闻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的气息。